太子刘据带着秦奕、曲犁去了甘泉宫。
少傅石德见到他们远去的背影,多少有一些羡慕,又不紧不慢地对陆明问道:“我不明白,你似乎也仇视此人之狂傲,却又为何建议太子献出曲犁?”
陆明双眼深邃地看着太子、秦奕离去的背影,回道:“少傅,这曲犁不献给天子,难道要献于殿下吗?”
少傅石德不解其意。
唯有太傅石庆看出来陆明的心思了,捻着胡须,笑着道:“陆主事好算计。”
随即,对儿子石德使了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了。
陆明说的不错,曲犁不献给天子,难道要献给殿下?
献给殿下,秦奕就得留在这博望苑!
献给天子,秦奕就会离开博望苑!
这一点,太傅石庆看出来了。
心下不免对陆明高看几分,当初向殿下举荐此人,也是明智之举。
陆明见到太傅石庆转身离去,便也跟着上前,态度略显恭敬,说道:“太傅,新茶茶叶已经到了。”
“不日就能炒出来,到时候,还请太傅先行品尝,再为新茶茶叶取名。”
太傅石庆捻着胡须道:“取名一事,自当是交由殿下,老夫岂能逾越?”
陆明道:“新茶茶叶有三种,第一为上等的毛尖,采取茶叶雨后初晨的嫩叶炒制而成,第二要稍逊于雨后初晨的嫩叶,却也是上品,第三等则是红茶。”
“陆某不才,自当是请殿下为这一等取名,而太傅为这第二等取名,至于第三等,则是直取本名,也好让世人熟知。”
太傅石庆当即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倒要尝一尝陆主事所制新茶了。”
这就是答应给新茶取名了。
陆明施了一礼。
太傅石庆乃是万石君石奋之子,因为石家早年的投资,以至于现在有了一些回报,一门四子都是两千石。
所谓的两千石,也就是说,四个儿子都是官吏,职别还都不低。
这要是在现代,那也算是显赫了。
更何况是在这大汉时期呢?
这时候虽然还没有完全形成汉祚高门的思想,但是这高门的声望已经有了,石家现在依靠的就是石奋、石庆积累下来的声望,成为了汉武帝时期的新贵。
可惜,富不过三代。
刘彻看似是为太子刘据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傅,实际上,算是把石家推给了太子。
巫蛊之祸,石德建议太子刘据谋反,以防走上扶苏的老路,最后也随着太子刘据的谋反一起被杀。
石家从此一蹶不振,再无此时一门四子皆两千石的荣耀!
秦奕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第二替身在博望苑站稳脚跟,慢慢地成为太子刘据的依仗,把石德给排挤出核心圈。
真要到了刘彻再度掀桌子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干!
但是那也要有一个万全之策,而非鲁莽行事,不能再和历史上一样,巫蛊之祸之时,只知道劝说太子谋反,却没有一个详细的谋划,完全就是临时起意一样,昏招百出。
……
太子刘据坐在车辇上,让秦奕也坐了上去。
当然,秦奕也只不过是坐在了车夫旁边,而非和太子刘据平起平坐。
“先生,曲犁已成,这沙盘是不是也快了?”
秦奕制作沙盘的事儿,太子刘据也是知道的。
“殿下,沙盘也已做好,不过,要再晾晒三日,才能使用。”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
他对沙盘没什么兴趣,特别是沙盘还是用来推演战事的,就更没什么兴趣了。
毕竟,这位太子是有着反战之心的,现在已经听了一些儒生的话,开始反对刘彻的征伐,觉得应该止戈,重仁政。
对于刘彻这样的好战之帝王来说,放弃征伐,那完全就是要了他的命!
他的一生都是在对外战争。
而刘据满脑子的仁政思想也让刘彻慢慢地不太喜欢这位大儿子,最后有了废太子,扶持幼子刘弗陵的想法。
马车缓缓颠簸,刘据望着前路,轻声开口,起了问学之心。
“先生,此前苑中论道,我见你于治国大道见解卓绝,远超苑中一众宿儒。我近日随公羊博士修习《公羊传》,心中多有疑惑,路途无事,你可愿为我解惑一二。”
秦奕拱手行礼:“殿下请讲。”
太子刘据缓缓道:“当世公羊大义,首推大一统,尊天子,令天下政令出于一人,其次尊王攘夷,内诸夏而外夷狄,固守大汉疆土。”
“再者君辱臣死,国仇必报,恩怨分明,方能立天下纲纪。”
“父皇独尊公羊,朝堂理政、北伐匈奴、削弱诸侯,皆循此道。”
“先生以为如何?”
他之所以有此问,也是在试探。
想要知道秦奕是站在谁那边?
若是心存仁政,支持儒学治国,那便想办法留下来。
若是心存霸道,口出狂言,那便任由他去。
“殿下,何谓大一统?”
“天下一统,从来不是天子独揽大权,而是一统民心。”
“何谓尊王攘夷?”
“真正的尊王,不是盲目顺从帝王一切政令,君王有错,臣子当谏,百姓困苦,君王当改。”
话音落下,官道之上风声呼啸,车马无声前行。
太子刘据听完秦奕的回答,眼神直接就变了。
“先生所言,倒是和那些博士之言,有所不同,我受教了。”
此后,他是一言不发,不再和秦奕谈论什么何为道的话题。
说白了。
太子刘据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还是把秦奕和曲犁一起献给天子吧。
也算是为了天下黎民做了一件事,若能推广曲犁,使得粮食增产,那也是一份功劳。
秦奕自然是感觉出来了太子刘据的疏远。
不过,他不在乎。
真正教导太子刘据的人,并不是他,而是第二替身陆明!
他则是要主动站出来争权,也好在关键时刻,帮助太子刘据稳住局面,甚至是扭转乾坤。
不然,仅仅是依靠给太子刘据出一些点子,让他稳住太子之位,是不太可能的。
刘据的太子之位稳不稳,完全就是刘彻的一念之间的结果。
而非和李承乾那般,是李世民的犹豫、偏心。
刘据的名声从始至终都很好,没有如同李承乾那般德行有失、名声有损,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为刘据正名。
唯一要做的是为刘据争权!
刘彻之所以废太子,是因为刘据已经快四十岁了。
而古往今来,可有四十年之太子呼?
刘彻贪权,那秦奕偏偏要为太子争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