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唇角微扬,眼底带着几分欣赏:“王妃看得透彻。但皇子级别,应该是十几年前的身份了。至于顾侯那边,午后我得了消息便擅自作主派人前去寻找,还望你勿怪。且我方才也已命人暗中彻查柳氏一族,至于现在的城阳侯府,你也无需担忧。”
顾曦瑶轻轻点头,为他盛好一碗药膳:“我还未感谢你提早防备呢,谈什么勿怪。至于侯府的柳氏母女,我甚至期待她们做点什么,否则就是浪费时间人力。毕竟以她们的心性,眼下只求活命,一旦被暗中救走,就一定会有马脚。而他们背后之人又布局多年,绝不会为一对棋子母女冒险暴露自身。届时,保不准还有好戏看呢!”
“王妃所言,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萧景渊眸光深深看了她一眼,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探究。
眼前这女子,冷静通透、心思狠绝、谋略过人,与暗卫呈报里那个懦弱痴傻、任人欺凌的成阳侯府嫡女,判若两人。
她究竟是与侯爷一般多年隐忍伪装,还是......根本就是冒名顶替?
可转念一想,无论她真实身份如何,都是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又是如今结盟相守的王妃。
她究竟是谁,根本不重要!
他正暗自收敛思绪,顾曦瑶已然开口打破沉寂:“先趁热用膳,王爷身子要紧,需得好生将养。”
药香温润,汤食暖胃。
这是二人第一次同桌共食,言语不多,气氛却莫名平和融洽。
院外,容大夫悄悄路过窗边,瞥见内里光景,心底一阵暗自感慨。
自家王爷常年清冷孤绝、不近女色,如今对着这位顾小姐,眼底藏不住的柔和,连用餐都忍不住暗自多看几眼。
看来这二十几年的铁树,怕是真要开花了。
恰逢管家迈步走来,容大夫连忙上前悄悄拦下,拉着人远远退开,生怕打扰了屋内二人相处。
膳后侍女收拾妥当,室内重归安静雅致。
萧景渊靠坐软榻,顾曦瑶坐在一旁,二人从容商议柳氏及其背后势力,多年针对成阳侯府的真正用意。
顾曦瑶因实在对朝堂格局、世家势力一无所知,而萧景渊自三年前战场归来便身中奇毒、常年闭门静养,对侯府内部诸多隐秘也不甚了然。
索性静候长阙带回消息。
但顾曦瑶还是无声无息地让小璃动用了异能,尽量探查与成阳侯府的一切人脉关系,以及柳家详细。
小璃本就兼具医药解析与百晓生探查能力,不过片刻,信息便源源不断传入顾曦瑶脑海:“主人,查清楚了!柳文轩这些年一直暗中依附后宫贤妃陈氏,年年递信纳忠。当年柳氏谋害侯夫人,也是见过尚且还是皇子侧妃的陈氏之后,才敢动手布局!另外查到,你父亲已经离开京都,往北边小镇而去,只是刺客发现了梨园密道,已经追了上去。”
顾曦瑶刚听完消息,正要起身思量对策,长阙步履匆匆快步走入院中。
“启禀王爷、王妃!刺客在侯府梨园未曾寻到侯爷,发现密道后已然追出城外,属下已派人沿途阻拦牵制。另外,天黑之后,柳文轩暗中派人接应,我等谨遵王爷吩咐只紧盯,并未干预。亲眼看着他将柳氏母女悄悄接走,还特意找了一对身形相仿的乞丐母女顶替,更暗中下了慢性毒药,意图让乞丐母女死在柴房,借此栽赃王妃心狠草菅人命。幸得属下早有防备、请了容大夫救下二人,才没让奸计得逞。”
长阙说完,目光在二人之间略一迟疑。
萧景渊当即皱眉沉声道:“柳氏母女以及柳家时刻紧盯,至于刺客,立刻增派暗卫,全力追截,务必活捉。”
“没必要。”
顾曦瑶平静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决绝,“留一个领头的活口即可,其余的,全都杀了吧!”
长阙一时愣在原地,左右为难,不知该听谁的。
顾曦瑶看向神色温和、眼底却带着探究的萧景渊,从容解释:“我不过在侯府闹腾一场,囚禁柳氏母女,柳家与背后之人便立刻动杀手灭口,可见对方在侯府一事上心思急躁、忌惮颇深。不如借机杀鸡儆猴,将其余刺客尸首送还柳家,看看能否敲山震虎,逼对方自乱阵脚。至于留为首一人,只是为了撬开他的嘴,其他的不论是抓是放都只会是麻烦,不如干脆了结。”
她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戾气杀意,字字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萧景渊眸色渐深,指尖轻拂软榻扶手,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没想到顾曦瑶明知此事牵扯后宫深宫,依旧毫无惧色,行事果决、谋略周全,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怯懦犹豫。
“王妃所言极是。”
萧景渊缓缓定调,声线沉稳有力,“便依王妃的意思,只留刺客首领活口,余下格杀勿论。再增派人手,赶在刺客之前寻到成阳侯,全力护其周全,若遇阻拦,不必留情。”
长阙心中迟疑尽散,单膝跪地沉声应道:“属下遵令!”
话音落,身影一闪,转瞬退离院落。
屋内重归静谧。
萧景渊看向顾曦瑶,语气温和真挚:“此事牵扯后宫朝堂,暗流汹涌。但你我既是夫妻盟友,自当风雨同舟。往后有事,大可直接吩咐长阙与府中暗卫,我也会传令下去,王府上下,见你如见我,不必拘束客套,更无需事事顾虑。”
顾曦瑶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一丝微妙涟漪。
方才她刻意出言相悖、驳回萧景渊的命令,除了秉持自己的想法外,也存了试探之心——试探这场交易般的结盟里,他是否会因自己的突兀与果决,生出疑心与戒备。
毕竟她来历不明、行事风格与这世间女子截然不同。
而萧景渊身为皇家子弟,又曾遭蛊毒暗害、险些丧命,本就该多存戒备才是。
她想知道,这场盟约之下,他究竟有几分真心与信任。
却没想到,他竟毫无芥蒂,全然放权相待,坦荡包容。
于她而言,从前现在,能全然信任托付的,唯有师父与小璃。
这般突如其来的真诚信任,倒让她有些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