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针的针尖还没完全贴上后颈，扎温全身的皮肉就跟着抽搐起来。
被扎过一针的左腿完全不听使唤，酸胀连着刺痛，顺着大腿根部直冲后脑。
“停！停下！”
扎温后背撞在长条板凳的木梁上，额头上的汗珠成串滚落，把眼角都泡得发涩。
“我不能讲，讲了我全家都得死！”
许三多捏着针柄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刘青。
扎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泛出灰白颜色。
“我真没拿多少大钱，就是个跑腿开车的。”
“你们要是逼我把底交出来，不出两天，城里那帮人就能把我家里人沉到河底喂鱼！”
刘青抬手，示意许三多退后两步。
许三多收回长针，放回铁盒，站到车床侧面。
刘青往前挪了半步，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货运老板。
“你家里人被谁盯着？”
扎温闭了闭眼，呼吸粗重。
“两拨人。白天是黑帮的烂仔在外头蹲点，夜里换成穿夹克的生面孔。”
“他们早就放过话，货要是漏了风，或者我哪天没按时回信，家里老小一个都留不下。”
刘青侧过身，朝后方的齐桓递了个手势。
齐桓心领神会，右手探进外衣内兜，按开了一枚微型便携摄像机的开关。
黑色镜头藏在领扣夹层，正对着长凳上的扎温。
刘青重新把视线落在扎温脸上。
“你家里人在哪？”
“只要你讲真话，人我们能接出来，给你保周全。”
扎温愣住了，用怀疑的视线打量刘青身上的便装。
“保周全？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片地方乱得很，巡警都得看那帮外来人的脸色，你们凭啥敢打包票？”
刘青站直身子，语气没有起伏。
“你不需要打听我们的底细。”
“现在能救你和你家里人的，只有我们。”
扎温咬着牙关，把脸偏向一边，不再吭声。
刘青没有继续劝说，转过身，对许三多招了招手。
“三多，看来扎温老板的筋骨还没梳理通透，把针拿出来，再扎两针。”
许三多马上应声，从布包里抓起酒精棉。
看到那根长针重新举起来，扎温后颈皮肉一紧，慌忙在长凳上挣扎。
“别扎！我交代！我全交代！”
“求求你们，千万把我老婆孩子接出来！”
刘青抬手拦下许三多。
“地址。”
扎温大口咽了咽唾沫，语速变得极快。
“城南水产批发市场后头，第七条巷子到底，挂蓝布帘子的平房。”
“屋里就我老婆和两个丫头。”
齐桓在后面快速拿笔记下，冲刘青点了下头。
刘青拉过木椅，在扎温跟前坐稳。
“讲吧，这笔买卖怎么开的头？”
扎温喘息稍稍平复，老实开口。
“三个月前，城西货场的老顺约我喝酒。”
“老顺跟我跑了七八年长途，平时路子很野。那天他喝了半斤包谷酒，问我想不想挣快钱。”
“我当时手里三台旧卡车要换发动机，缺一大笔银子，就顺嘴问了他一句什么买卖。”
扎温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老顺说，有人要大批倒腾军火，只要负责运几趟，给的工钱比拉木料高八倍，而且全付现钞。”
伍六一抱着双臂在旁边接话。
“第一次拉了多少？”
扎温伸出三根手指。
“头一回是试路，就三箱短家伙，还有四千发子弹。”
“我开着车从西边山林的小路绕过去，半路连哨卡都没碰着，接了货送到澜沧货栈后仓，当场拿到一千二百块美钞。”
“尝到了甜头，胆子就大起来了。”
扎温脸上露出苦涩。
“后来隔十天半个月就有一批，货越来越沉，步枪、防弹衣、加密电台，连重机枪的整箱弹药都拉过两趟。”
“黑蛇手里的货，就是我帮着牵线分销给他的。”
刘青身体微微前倾。
“供货的人是谁？”
扎温连连摇头。
“具体的身份我真不清楚，他们做事非常防备。”
“每次接货，都是通过公用电话或者呼机下指令，地点全选在荒郊野岭。”
“押车交货的人，全副武装，讲英语，长相全是白皮肤高鼻梁。”
“有一回我帮他们搬箱子，看见一个领头的手腕上有鹰头文身，身上带着M国军用军规的水壶。”
“他们绝对是M国那边出来的人，说话的腔调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拓永刚站在门边，嘴里骂了一句。
“果然是这帮混账东西在后头搅浑水。”
刘青抬手制止拓永刚说话，继续追问扎温。
“他们大老远把成批军火运进山区，到底图谋什么？跟山里哪家武装联络最多？”
扎温抓了抓满是冷汗的头发。
“这我确实不知道。”
“我每次把货送到远东木材转运站就算交差，那仓库管得极严，除了他们自己的人，谁靠过去都得挨枪托。”
“我只听老顺漏过一句嘴，说北边山林很快要变天，大仗小仗少不了，叫我多存点柴油防身。”
刘青沉思片刻，确定扎温已经倒空了肚里的货。
他从木椅上站起来，俯视着扎温。
“从现在起，你得留在这个屋里，哪都不能去。”
“至于你家里人，我们会派人转移，保他们平安。”
扎温连连点头，神情垮了下来。
“只要能保住我全家性命，我全听你们安排。”
刘青给伍六一递了个眼色。
伍六一上前，用布条把扎温的嘴堵严实，又把绳扣加固了一道。
走出五金加工小作坊的内间，外头的日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齐桓取下微型摄像机，递给刘青。
“画质很稳，面部特征和口供全录进去了。”
刘青接过机器，装进贴身口袋，随即掏出保密手机，按下一串加密号码。
听筒里响了三声，夜鹰的声音传出。
“喂，进展顺当吗？”
“扎温按住了，口供拿到了手。”
刘青语速平稳。
“他交代了城南水产市场后街有一处家眷住所，老婆孩子被外围眼线盯着。”
“你派几个可靠的外勤，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可以的话接出来，如果需要我们出手的话，你再联系我们。”
夜鹰在那头干脆应承。
“用不着你们，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水产市场地形熟，半小时内就能把人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