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云城西营,大帐中。
“将军,咱派去寒云关那边的人回信了。”
副将云丰快速靠近,神采奕奕,声音压得很低,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赵风行眼睛一亮,速速开口。
“哦?是否发现了端倪?与我们猜测一致?”
元丰左右看了看,哪怕是在这大帐中,依旧觉得有些不安全。
他俯首赵风行耳旁,一个字一个字地传达。
“将军,根据画像,有人确实在寒云关的三岔河军事重镇,见过那位。
不仅如此,我们的人根据线索,后来追到一个名叫轻音楼的地方,您猜发现了什么?”
赵风行神情严肃。
“说!”
元丰将声音压到最低。
“发现了那位留在那里的马匹和包袱,还有清吏司试百户的佩刀,官服,印信,腰牌!”
赵风行倏然转头,死死盯着元丰,质问道:“确认消息没错?”
元丰立马表态:“将军,滕泰他们几个,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临走前,我曾再三嘱咐他们,他们也立了军令状。
属下敢以人头担保,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绝不敢弄虚作假,谎报半个字!”
赵风行用上牙不断摩擦下嘴唇,问道:“其它地方呢,可有发现那位的踪迹?”
元丰轻轻摇头:“未曾!”
赵风行的浓眉开始拧起来。
“继续!”
“据滕泰他们查到的小道消息,在那位抵达三岔河镇之前,城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大规模死亡事件。
上到将军,下到狱卒,无一幸免!
与其他地方发生的鬼吏事件,毫无二致!”
“那位去轻音楼做了什么,可有查清楚?
还有,他东西留在那里,人去了哪里,可有线索?”
赵风行心思百转,但总感觉疑惑重重,有太多理不清的地方。
“那位在轻音楼点了一位名叫谈月的姑娘,据说玩了一晚上的游戏!”
赵风行略微沉吟,问道:“浑的还是素的?”
此问一出,元丰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赵风行见状,有些诧异。
“查到什么,但说无妨!”
元丰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若是轻音楼的妈妈和谈月没隐瞒的话,那位玩的应该是素的,而且很规矩。
只是与大多数文人骚客不同,那位似乎对青楼的各种游戏不太擅长。
除此之外,消失当晚,睡的是青楼后院的客房。”
“那位消失后,轻音楼没报官?”
“当时没报,足足过了三日,始终不见人回来,这才报的官。”
“三岔河镇的官府怎么说?”
“他们派人检查一番后,什么都没动,就回去了。
只是嘱咐轻音楼,好好保存那位的物品,不许有失,否则拿他们是问。”
“也就是说,因为有官府的嘱咐,那些东西一直保存在那里,我们的人亮出身份后,才能见到?”
赵风行若有所思,脑海中出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的将军!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的人被百般敷衍和阻拦,就连银子都不好使。
后来没办法,不得已亮出身份,还去官府报备,她们才说实话,让检查那位的包袱和随身物品。”
赵风行突然想到了什么,质问道:“他们没对轻音楼的姑娘,尤其是那个叫谈月的,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将军您放心,他们知道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不敢乱来,有丝毫的逾越。”
此话一出,赵风行略微放心,喃喃道:“那就好!
我们已经交恶一次了,不能再跟那位交恶了。
若是那个猜测为真,再犯蠢,无异于自寻死路。”
元丰闻言,凝声道:“将军,您觉得,那个猜测,有几分可能性?”
赵风行深吸一气,长长吐出,突然问道:“元丰,还记得施参将的事吗?”
元丰点点头:“当然记得,将军您当时命我请缨领五百精锐前去咬住施参将的场面,此生难忘!”
赵风行笑了。
“当时是不是被吓坏了?”
元丰苦笑着点点头,诚实道:“确实如此!
当时末将以为是哪里惹将军您不满,趁机要末将去送死。
直到后面追击无果,才明白将军您的用心良苦。”
赵风行摆摆手,得意道:“这件事,说起来,还要感谢沈烈那个狗东西!
若不是他,你不会凭白得一个下等请缨功,还在军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声望。
现如今,整个云城,甚至附近数城,谁不知晓你与余宫的悍勇?
为了替平江县城的人报仇,敢提着脑袋,以五百兵力,前去追击三千余众,寒云关赫赫有名的凶将。”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你切不可自傲!投机取巧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下次若是真遇上硬骨头,你必须做好要打硬仗的准备。”
元丰不解:“将军,恕末将愚钝。
时至今日,末将也想不明白,您是如何笃定,末将与余宫,一定追不到施参将等人的?”
赵风行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帐外喊道:“殷制,进来!”
“将军!”
话音刚落,一个面容坚毅的亲兵便掀帘而入。
赵风行招招手。
“来,跟元副将说说,我交代你们所查之事的前因后果。”
“是!”
殷制对着元丰抱拳行了一礼,开口道:“根据我们的人传回的秘信,平江城主街道下方,除了被震成齑粉的青石板粉,以及各种建筑的灰,下方的最多的粉末,实际上是骨灰!”
元丰大惊失色:“骨灰?!你是说,整片街道下方的东西,是骨灰?”
殷制神色不变,点点头:“据我们聘请的数个仵作和道士所言,确实是骨灰!”
“这怎么可能?这得多少人才能……”
元丰说着,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似乎什么开关被打开了。
他倏然止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赵风行,颤声道:“将……将军……”
赵风行深吸一口气,抬起一只手,示意他打住。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信,因为那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但是,后来回想起沈烈那个狗东西的反常,以及他派余宫请缨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为了确认,我这才令殷制派人暗中去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些仵作常年混迹各种凶案现场,他们的目光尖锐,经验丰富,辨认灰这种事,轻而易举。
考虑到他们可能忌惮我们的人,或者害怕被卷入阴谋,他们或许不会说实话。
所以,我特意交代了殷制,在仵作之外,还要再请几个道士。”
“道士拿钱办事,不会想太多,所以,他们多半会说实话。
若是仵作与道士得出的结果一致,且都承认,那么,有些东西,不相信也得信。
有些可能,不可能也必须认!”
赵风行一口气说完,自己也是心绪难平。
他的震惊并不比其它人少,尤其是在最初得知关键信息后。
虽然自己的第六感数次拯救自己,也曾经直面过那位,还交恶了对方,但将三千多精锐中的精锐全部变成骨灰,埋在街道下,这种事,他是真的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