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中没反应过来,曹笔看向张员外,一脸真诚:“张员外,我这个人最见不得老实人被骗。
你告诉我,那药是从哪个王八蛋手里买的?
我替你砍他去!
放心,像这种良心债,是免费的,不收钱!”
院子里一片死寂。
一百多号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每个人的脑子都在高速运转,试图消化刚才那番话。
半瓶药,大种牛,三个呼吸,老狗的尊严……这些词像一把把锤子,把他们的世界观砸得稀碎。
一个老护院张着嘴,刀举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跟着张员外二十年,从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老爷说话,更没见过老爷被人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神仙。
不,神仙不会这么嘴贱,一定是疯子。
一个年轻的小厮蹲在墙根,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
他不是在哭,是在笑,但不敢笑出声。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快要抽筋了,眼泪都憋了出来。
他偷偷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张员外那张紫黑色的脸,又赶紧低下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辈子值了,死也值了。
一个婆子靠在柱子上,她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半天合不拢。
她活了五十年,听书看戏无数,从没见过这种名场面,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今夜过后,若是不被老爷灭口的话,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编成评书,以后走到哪说到哪。
不然,憋在心里,比死还难受。
几个丫鬟挤在一起,有的捂脸,有的低头,有的互相掐着对方的手臂。
小荷躲在柱子后面,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细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嗤嗤声。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笑出声,然后被拖出去打死。
正房夫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青灰色。
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移动带起的风。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蒙面人消失了。
下一刻,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啊!!”
是正房夫人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正房夫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而她的身后,那个蒙面人不知何时已经贴了上去,一只手从她肩后伸过来,稳稳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正房夫人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愤怒。
天哪,哪个不知死活的下人敢在这种场合蒙她的眼睛?
她猛地抬手去拍那只手,嘴里厉声喝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
身后传来一个做贼般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夫人别回头,我是张员外!”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停了。
正房夫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话,嘴唇剧烈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几个护院手里的刀咣当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
小厮的头从膝盖里抬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张文礼站在人群里,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竟然有人敢当着父亲的面,站在母亲身后,当众冒充父亲,并且还是以那种,是个男人都会多想的语气。
这厮,是在羞辱父亲,羞辱母亲,羞辱自己,羞辱整个张府!
“你们都死了吗?!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给我剁碎他!剁碎他!!!”
终于缓过一口气的张员外,铆足全身力气,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近乎撕裂的怒吼。
他挥舞着双臂,指甲在空中划出残影,唾沫星子喷到几步外的护院脸上。
“不许他身上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一块都不许!
把他的四肢给我砍下来,把他的肋骨一根根抽出来,把他的脑袋砸成肉饼!
然后拿去喂狗!喂猪!喂蛆!”
“我要让他变成一堆烂肉!让他爹娘都认不出来!让他死了都不得超生!
我要把他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扔进茅坑!
把他的骨头烧成灰,撒在大街上让千人踩万人踏!”
他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嘴角全是唾沫和白沫,头发散乱,衣袍被自己扯开了领口,露出枯瘦的胸膛。
话毕,似乎觉得还不够,忽然抓起旁边一个护院的衣领,把那张惊恐的脸拉到面前,一字一顿:“都给听好了!
谁先砍他一百刀,我赏他一千两!
谁把他剁成肉酱,我把城东那间铺子给他!”
巨大的利益许诺像一盆滚油浇进了雪地里,瞬间融化了众人的心智。
护院们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堪比饥饿到了极致的野狼。
“歘!”“歘!”“歘!”“歘!”“歘!”“歘!”
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们齐齐动手,拔刀便砍,生怕慢了。
曹笔瞥了一眼情绪剧烈波动,血压飙到极限的张员外,嘴角微勾,一个闪身,躲过所有攻击。
随后,轻轻一跳,直接落在房顶上。
几个护院冲到墙根,抬头看着一丈多高的房顶,面面相觑。
他们能砍人,但爬不了这么高的房顶。
“张员外,你不觉得刚才我冒犯夫人,冒犯得很突兀吗?”
曹笔站在房顶上,俯视着众人,不急不忙地说道。
“都爬上去,给我砍死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张员外完全不听,只想弄死他,以最残忍的方式。
曹笔见状,笑了,很开心的那种。
不顾下方众人吃人的眼神,滔天的恨意,以及浓郁的杀气,自顾自道:“张员外,其实,本大爷在来你这院子之前,先经过了你婆娘的院子。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我亲眼看见你婆娘跟一个护院在花园假山后面……那护院比你年轻,比你壮,比你有用。”
“你婆娘说,你是个没用的老废物,每次除了弄她一身口水外,毫无作用,连根木杵都比你强。
至于刚才那话,本大爷无非是觉得有趣,故意复述那护院对你婆娘说过的话罢了。”
说到这里,曹笔突然拍了一下脑袋:“呀,差点忘了,他还说了一句,是……是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说的是:老爷的女人,就是香!”
“对了,当时,你儿子路过也看见了,但他假装没看见,捂着下身扭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