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笔把一切看在眼里,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锋利得快比上刀子了。
不过,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在等。
等自己把这些人的罪恶,看得更清楚。
空地中央,缺鼻子带着几个打手,把一群年轻女子从栅栏里赶出来。
她们排成一排,低着头,浑身发抖。
那个精瘦的账房先生挨个检查,掰开嘴看牙齿,翻眼皮看眼睛,捏胳膊腿看结实程度。
“这个,牙口不好,便宜点。”
他指了指一个瘦弱的女子。
缺鼻子皱眉,瓮声瓮气道:“牙口不好又不影响用。”
账房先生嘿嘿一笑:“怎么就不影响使用了?
有些事情,你懂的……这样吧,十两。”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
这姑娘还是黄花闺女,要不是饿瘦了,三十两都买不到。”
“这年头,黄花闺女也不值钱呐,尤其是这种瘦弱的,一点肉都没有,我买回去,还得花钱养养……十二两,能成我就买走,不成我就不要了。”
两人讨价还价,旁边一个女子忽然跪下来,拼命磕头:“求求你们,放我回去,我家里还有孩子……”
缺鼻子一脚把她踹倒:“喊什么喊?你孩子?
你孩子已经被卖到矿上了,你回去也找不到。”
女子瘫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
账房先生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这个多少钱?”
“十五两!
虽然生过孩子,但底子好,养一养还能用。”
“这样,两个都十二两,我一起要了!”
“成交。”
账房先生掏出银子,缺鼻子接过,在手里掂了掂。
……
山谷中部,一个山洞里。
几个孕妇被绑在木桩上,肚子高高隆起。
一个看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捏开一个孕妇的嘴,灌进去。
“这是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看守问。
“落胎药。”
老看守头也不抬:“这个怀的是女娃,孙大人不要女娃,得先弄掉。”
年轻看守愣了一下:“弄掉?那大人呢?”
“大人卖窑子。”
老看守站起来,擦擦手:“二爷说了,只要男婴,女婴不值钱,弄掉了省事。”
年轻看守的脸色变了变,没敢说话。
老看守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嗯。”
“干这行,心软可不行。
你想想,一个男婴能卖五十两,够你吃好几年的。
听说孙大人出手阔绰,只要货好,从不压价。
一个女婴才值五两,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说,该不该弄掉?”
年轻看守低下头:“是该弄掉。”
老看守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干活吧,天亮之前还得把那个快生的弄出来。
孙大人那边催得急,说晚了就不新鲜了。”
曹笔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孕妇,往更深处潜去。
与此同时,孙大人这个称呼,在他心中,已经变成了红色。
……
山谷最深处,大帐里。
二爷坐在矮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名玉器,面前摆着几本账册。
瘦削男人站在下首,恭恭敬敬地汇报。
“二爷,上个月的账都清了。”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声音不高不低。
“凶骨族那边,白狼部呼延烈,上月要了三十五个青壮男子,单价十六两,合计五百六十两。
货款已结,换成了五十匹马,已经送到边关,卖给那边的军需官了,净赚八百两。”
二爷点点头,手指在账册上敲了一下:“呼延烈这个月还说要人吗?”
“要!
他那边传话说,骨原深处开了新矿,缺人缺得厉害,这个月要五十个。
价钱可以商量,但人要壮,不要老的,不要病的。”
瘦削男人顿了顿:“还说如果货好,以后每月至少五十个。”
二爷搓了搓玉器:“每月五十个……货源够吗?”
“够,这年头,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北边打仗,南边也打仗,流民遍地都是。
乡下那些村子,一伙人摸进去,一家一户就是好几口。
绑了就走,没人管。”
他压低声音:“上个月那批货,有三十个是从逃荒的流民里抓的,剩下的五个是从乡下村子里绑的。”
二爷闭着眼睛,叮嘱道:“下手干净点,别留把柄。”
“是!
都处理得干净,那些村子,本来就在打仗的地界上,兵荒马乱的,少几个人,谁知道是跑了还是死了。”
少顷。
瘦削男人记了一笔,翻开第二本账册。
“孙大人那边,上月要了十二个男婴,单价五十两,合计六百两。
货款已结,是孙府管家亲自来送的银子。”
二爷皱眉:“男婴的货源够吗?”
“不太够……这年头,生男婴的人家少,生了也不一定肯卖。
上个月那十二个,有三个是从逃荒的流民手里买的,五个是从乡下收的,还有四个是从那些孕妇肚子里提前拿出来的。”
二爷沉默了一息:“这个月要多少?”
“传话说要十五个,越多越好。
还说如果货好,价钱可以涨到六十两一个。”
“六十两……”
二爷的眼睛眯了一下:“告诉他,这个月最多给十个。
货源不够,让他宽限几天。
还有,死的也算钱,三十两一个,不答应就算了。”
瘦削男人点头,翻开第三本账册:“矿上那边,刘矿主上月要了二十个青壮,单价十五两,合计三百两。
货款已结,是他亲自来提的货。
他验货的时候很满意,说这批体格好,能多干几年。”
二爷问:“那二十个人,现在还有几个活着?”
瘦削男人愣了一下,翻到前面几页:“上上个月送去的十五个,上月死了七个。上个月送去的二十个,还没报数。
估计……”
他没说下去。
二爷冷笑一声:“刘矿主那人,恨不得把人当牲口用。
累死了就埋,埋了就再买。
他的矿场开了三年,埋了多少人,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顿了顿:“这个月他要多少?”
“说还要三十个,急着要,矿场扩大了,缺人手。”
“给他!
价钱提到十六两,不答应就找别家,岷城那边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矿主。”
“是。”
瘦削男人记下,翻开第四本账册:“醉仙楼那边,上月要了十个女娃,单价十五两,合计一百五十两。
货款已结,是王掌柜亲自来挑的货。
他挑了品相最好的几个,说养两年就能接客。”
二爷点点头:“这个月呢?”
“说要十二个,品相要好,年纪要小……价钱好商量。”
“品相好的女娃不好找,给他八个。
剩下的四个,从那些长得一般的里面挑,价钱便宜点。”
“是!
那其他窑子呢?
上个月也有几家来问,出的价不高。”
“价低的不要,浪费时间。
醉仙楼是老主顾,先紧着他们。”
瘦削男人应了一声,翻开第五本账册:“边军那边,北境军的一个军需官,姓钱,上个月来了一趟,要了十五个青壮,单价十二两,合计一百八十两。
货款已结,人是他们自己来提的,直接拉到军营里去了。
说是补充兵员,其实就是吃空饷。
人拉过去,往花名册上一填,饷银照领,人藏起来,过几个月报个阵亡,银子就进了他们的口袋。
这种事,边军里不少人在干,从上到下都有份。
那军需官也是替上面跑腿的,他背后的人,不是咱们能打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