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
一切如常。
沈云龙和强子,忙着敲石头盖房子,陈思瀚不停的刨木头。
华子做完早饭做午饭,做完午饭做晚饭,其间还去挑挑水,浇浇地。
七凤,八凤,九凤,也在田地里忙活着,捉捉虫,拔拔草。
“姐姐!姐姐!”
有草拔不出来,七凤大声喊着“姐姐”,可是一回头,地里再没有姐姐们的身影,现在她是最大的姐姐。
可是她才六岁,力气太小,拔不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瘪着嘴,一边哭,一边咬牙用力拔草。
哇哇的哭,又哇哇的安慰自己。
“我是姐姐,我是大孩子!”
可那草,不会因为她的自我安慰,就被拔出来。
八凤跑来,九凤也来了,三姐妹一起用力,结果草叶断了,三人都摔了屁股墩。
于是三个都哇哇的哭。
都在哭,又都不约而同的拿小手给对方擦眼泪。
“不哭不哭,我们不怕,我们能打败它!”
院子外,狗窝里养伤的母狼抖了抖耳朵,朝着三姐妹的方向看去,然后嚎了一声。
三姐妹身旁,傻傻不知所措的狼崽们,立刻有了行动。
拿脑袋把三小只往旁边一顶,撩开爪子开刨。
顿时,沙土飞扬,落了三姐妹一头一脸。
“呸!呸!呸……”
三姐妹都不哭了,忙着吐沙子,赶紧跑。
待到尘埃落定,狼崽不再刨了,七凤还准备拍拍狗头,像大姐那样,夸赞一声,结果定睛一看,坑挖得很深,但草毫发无损。
它就立在坑的正中央,还随着风摆了摆。
“呱!呱呱!”
小黑看见这一幕,快要笑疯了。
它没有人类那样的脸,也无法翘起唇角,但是你看它仰头朝天的那个样子,很明显能感觉到,它就是在笑,而且是很嚣张的嘲笑。
三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有些无语。
这时,九凤蹲下去,抓住草茎,轻轻一提,草就被拔起来了。
过程无所谓,结果是对的就行。
她用小手拍拍狼头:
“好狗狗!一会儿让小华哥哥煮粥,多放点肉,给你们吃!”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就轻松了。
三姐妹又分别跑开,抓虫的抓虫,拔草的拔草。
生活好像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傍晚。
太阳下山的速度,好像变快了,感觉没多一会儿,天便全黑了下来。
四个男人吃完饭,坐在石头上休息。
大凤她们走了,感觉山里有些空空的。尤其是强子,一整天都是闷闷不乐的。
“大姐她们为什么要去城里上学,上学能干啥?”
强子撅着嘴,拿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他不懂,学有什么好上的,值得背井离乡,远离父母吗?
“上学当然好啦!”
小华揪了根草,放在嘴里嚼着:
“我小时候就羡慕人家有书读,读书好的,父母喜欢,邻居喜欢,每个人都会喜欢他。
可以端铁饭碗,有好工作,光耀门楣,出人头地,一个月至少二十块钱的工资!”
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羡慕。
从小到大,别说读书了,他连本书都不曾拥有过。
父母不管他,差一点,他就变成小流氓了。
还好遇见陈东,偶尔教他认几个字,还把学过的课本给他看。
之后又带着他一起做生意,卖太阳灶,卖烤田鼠。
可惜,他已经十七了,再想去上学,已经不行了。
真羡慕大凤她们啊,也是那么多孩子,可陈明道却想尽办法,送大凤她们去读书。
她们还都是女孩子。
“嘁!”
陈思瀚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光耀门楣,出人头地,真以为靠读书就可以的?
没读过书,一点儿都不懂,读书有多难!
他宁可去死,也绝不再去学校读书,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更加不懂,陈明道费这么大的功夫,把大凤她们送去读书干什么?
读出去了,她们还回来吗?
要是不回来,嫁到了外面,受了欺负,谁能知道?
陈思瀚在村里长大,每天都可以听到,村里婆婆们怎么研究对付媳妇。
他一个当弟弟的,却操起了当父亲的心。
一想到自己的姐妹,会被恶婆婆罚跪,顶夜壶,他们却因相隔太远,照顾不到,就心烦不已。
为什么要上学,沈云龙肯定比这里其他三人,理解得都透彻。
他三岁启蒙,五岁习武,下山之前,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学习过程。
上学嘛,本质就是学本领。学本领的目的嘛,就是为了别人打我,我能打回去,别人帮我,我也能帮回去。
生活得游刃有余,这就是上学的意义。
这样的大道理,他懒得说,只是有些坏坏的点子,正在往外冒。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对强子说:
“去省城读书好啊,那里都是有文化的人,家庭好,长得好,斯斯文文的。
在学校里,容易遇见志趣相投的人,顺其自然的,就可以处个对象,结个婚……”
他话没说完,强子就已经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准备动手打他。
那是能让他近身的?
沈云龙泥鳅一样,强子一有动作,他就跑了。
“诶诶诶,你急什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们姐妹去了城里,你应该替她们高兴啊!”
“你给我闭嘴!”
强子气得跺脚,挥舞着拳头去追沈云龙,可他以前追不到,现在也追不到。
他靠着沈云龙教大凤她们功夫,偷学了不少,进步了,可进步的又不只是他一个。
沈云龙也越来越强了。
两人闹得鸡飞狗跳的,就在这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陈明道回来了。
两人停下追逐,朝着山下看去。
是陈明道一个人回来,还是都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云龙的心里,隐隐期盼着,大凤她们这次求学失败,原路返回了。
学本领嘛,未必非得去学校不可。
他就没去学校啊,这不也博学多才?
他的小徒弟们呐,就这样被人抢跑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