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的话说完,梁母脸都绿了。
她偷瞄了一眼,发现老书记一本正经,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她和陈明道之间的关系吧?
说不说呢?
这个时候,是最佳的时机,现在不说,以后就都不能说了。
可是梁永年说,梁冰冰写了“父女断绝关系声明”,将来想认,依然可以“不计前嫌”。
现在不认,也合情合理。
乡下泥腿子,初入城市,又抱了大腿,谁知道会不会忘乎所以,惹出些什么是非来?
海军子弟学校里,像老书记这种家世的,几乎没有,但是相差不大的,后起之秀,多的是。
没见过世面的野孩子去了,未必是什么好事。
要是大凤他们惹上是非,他们作为外公外婆,这烂摊子不收拾也得收拾,但怎么收拾,都是个输。
自己收拾,不如别人收拾。
所以,不认,比认好!
父女之间,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外人知不知道这层关系,没有任何实质影响。
想到这里,梁母终究是把嘴闭上,没有说出那句话。
她的沉默,就像是一种信号。
陈明道如果这个时候挑明关系,等于是恬不知耻,上赶子攀关系。
只能叫梁家更加的鄙夷,让梁冰冰越发在父母面前,抬不起头。
他看着梁母的脸色,终究只是笑了笑。
“您好!以后孩子们在学校里,还请您多多照顾!”
他没有称呼什么,不驳老书记面子,也不让梁母难堪。
最重要的,是不想妻子知道后伤心。
微微鞠躬,态度谦逊。
这份心性,看在老书记眼里,又多了几分赞赏。
他果然没看错人,陈明道老实本分,即使吃亏受辱,得势了,也不会仗势欺人。
有风度,有气量,这很好!
“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梁母敷衍的应承着,她可没有老书记那么好的演技,一张脸通红,尴尬得想赶紧逃。
偏偏这个时候,有邻居认出了陈明道。
那辆摩托车,那件做工粗糙的皮夹克,瞬间让人想起,不久前,他手起刀落,杀野猪的样子。
“诶?这小伙子之前是不是给苏老师送过猪肉啊?”
“哦!苏老师老家亲戚?”
“唉哟,亲戚还这么客气啊,真是少见!”
在区委大院杀猪,这事可足够轰动,陈明道离开不久,整座大院都传遍了。所以有人一提,就都记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怕不是亲戚吧?”
一道不一样的声音,小声的说着:
“应该是托关系上学,苏老师没同意,才又找的老书记吧?”
“啊?不会吧,那可是一整头猪,没同意?”
“梁区长向来正直,不搞这些!”
“哦……”
“嘘,别瞎说!”
人们的说笑声,一字不差的落在了老书记耳朵里。
他虽然年过七旬,但是耳聪目明,心也跟明镜似的。
原来陈明道还曾给梁家送过野猪啊!
去过才知道,那么远的路,送一头活猪过来,得多么艰辛。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儿女再不是,当父母也应该能帮就帮一把。
唉,真是铁石心肠啊!
别人家父女的事,谁也不好多嘴。
老书记当个没听见的,代孩子们谢过了邻居朋友,领着孩子们要进屋。
“稍微等一下!”
陈明道解开麻袋,拿出一纸包一纸包的肉干,蔬菜干,挨个发给在场的大爷大妈们。
“这个是豺肉干,新鲜烤好的。可以缓解疲劳,对气血不足也有好处。
这是蔬菜干,萝卜,豆角,番茄,还有蕨菜,马齿苋……过些日子天冷了,正好可以吃。
一点儿心意,希望各位叔伯婶子们,不要嫌弃。”
每个人两包,发到梁母这里时,他也笑嘻嘻的递了过去。
同时加了一句:
“您放心吃,都是我们自己家里人吃过了,没有问题才拿来的!”
梁母原本要伸的手,猛的一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尴尬到不行。
“小苏啊,这可真是好东西!”
娟子婆婆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人家说狗肉锅里涮一涮,神仙闻了也不肯走,豺狗豺狗,那肯定一样好吃!”
她凑了过来,瞧着梁母脸色不太对,于是试探道:
“不过您这当老师的,日子过得讲究,应该吃不惯这些东西,要不,给我?我家儿子爱吃!”
娟子婆婆说着就要动手抢。
几乎是本能的,梁母抢先一步,将东西抓在手中。
“都是人,大家都吃得,我哪里会吃不得?”
梁母笑着,用手肘将娟子婆婆伸来的手挡住,往旁边推。
东西吃不吃无所谓,关键这个时候,甩脸子拿乔,那不是打老书记的脸吗?
梁母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旁,陈明道见了,笑而不语,只是将麻袋打开,里面还剩了不少。
“婶子,您要是喜欢吃,多拿点儿!”
“唉哟哟,那谢谢了!”
娟子婆婆将手里的纸包往袋子里一扔,直接把麻袋接了过去。
兴高采烈的。
陈明道一愣,没想到她会端锅。老书记也是撇嘴,怎么会有这种人!
反倒是萍婆婆笑得很开心,她就喜欢这种没心没肺,也没什么坏心眼儿的。
不过就是喜欢占点便宜而已,大大方方的占,比偷偷摸摸的算计,要强太多。
况且,娟子婆婆有自己的分寸。
“好了好了,改天请大伙儿喝酒,我先带孩子们回屋安顿,大半天从山里颠过来的,要休息休息!”
老书记招招手,让人群散了,然后领着孩子们进了屋。
他家住一楼,格局跟梁永年家里是一样的,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没有什么主卧次卧的,就是以前的筒子楼,把两个单间打通,改造而成。
“过来看看房间!”
老书记领着孩子们进了屋,指着布置一新的房间,有些不好意思。
“地方小了点儿,不过房子嘛,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能躺平就行!外头这整个大院,也可以敞开来跑,跟山里是一样的!”
只见不到十平米的房间,用三张木板架子床,拼了一张超大的床。
床上铺了六张席子,放了六个枕头,枕头上都铺了绒布的枕巾,旁边还放着六张小毯子。
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即使房间很逼仄,老两口也尽最大的可能,在窗台那边,支了一方书桌,放着老旧,却擦得很亮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