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道站在岔路口,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感受着山坳里吹来的风。
一侧,是草木的味道,夹杂着岩石被暴晒后的土气。
一侧,是咸湿的水汽,夹着尿液骚气和血腥味儿。
他诧异的睁开眼,发现那只乌鸦,指的方向竟然是对的!
这小东西,知道他想干什么。
找到路了,可是去不去,是个大问题。
大概率,那危险的山坳里还有枪,还有东西可捡,但是一不小心,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都说富贵偏向险中求,一支枪大几百,他不捡,就得被别人捡。
别人多一支枪,他就多一分威胁。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陈明道咬咬唇,提着枪往前走,很快淹没在黑暗里。
刚进山谷,两眼一黑,等适应了,倒也还好。
只是这里泥泞难走,每一步,都会发出“唧唧”的水声。
越走,心里越没底。
他想放弃了,却在这时,惊起一阵响动,一群不知道什么东西,噗噗飞过去了。
两个绿色的光点显露出来,在黑暗中,忽隐忽现。
草食动物一般在晚上,眼睛冒的是白光。
所以,绿色代表着危险。
仔细看了看,身形轮廓不太像是狼,小很多。
陈明道端起了枪,却没有开。
炸弹在没炸之前,威力最大。果然,枪支上膛的咔嚓声响起,那道身影撒腿就跑。
与之相反的,那只乌鸦,跳到了陈明道肩膀上,拿他当树杈了。
吓得他差一点,开枪出去。
扭头瞧了一眼,乌鸦也在歪头瞧他。
一人一鸟对视了两秒,陈明道叹息一声:
“你别拉屎在我身上啊!”
乌鸦张嘴:“咕哇!”
竟然回应了!就是不知道说的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陈明道趟过泥泞,走到尸体跟前,到处摸了摸。
天太黑,看不清什么。
还好看不清,要是看清了,估计早饭都得吐出来。
尸体已经吃得差不多,就剩头和四肢。
不止一个人,不远处还横着俩。
陈明道将枪支捡了回来,准备撤了。东西太多,拿着不便,容易成为负累,一不小心容易把命丢了。
仔细瞧了瞧,又找到两头狼的尸体。
估算一下,应该还剩一头狼,大概率是受伤躲起来了。
要不然这里的尸体,狼应该会处理掉。
陈明道拿出刀子,凭感觉把两头狼剥了皮,背在身上。
等全部做完,已经满头大汗。
圆盘一样的月亮,挂在了最高的天空,有月光洒下来,零星落在了峡谷里。
虫鸣,悉悉索索,透着一种阴森的诡异。
陈明道深吸一口气,背上东西快步离开。
那只乌鸦竟然没回到同伴身边,反而落在陈明道背上,昂起脑袋,一副骄傲的模样。
不知是它太轻,还是陈明道太紧张,竟然没有察觉。
路过之前的尸体时,陈明道停下脚步,又剥了一张狼皮。
三张皮子背在身上,大几十斤。
不觉得重,不觉得累,只怕被其他人看见。
陈明道勾着腰,在山地里健步如飞,石头硌脚也感觉不到疼。
慌啊!
不仅是怕人家分他的东西,更怕缠上人命官司。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一双眼睛边跑边看。
这个时候,要是突然冒出个人影,他能抬手就是一枪。
好在深更半夜的,没谁有他这么大的胆子。
不知道跑了多久,山里的风更凉了,月亮偏西,怕是快要凌晨。
终于,他看到了一片光晕,那是从山洞里晕染出来的灯光。
家快到了。
他不敢停歇,害怕大凤又等他等到哭。
掂了掂身上的皮子,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赶。
一个小时后,来到家门口,他差点虚脱。
“谁?”
皱巴巴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
“大凤吗?是我!”
陈明道坐在地上,身上的皮子跟着滑落。如果可以,他想倒头就睡。
腿快断了,腰也快折了,全身没了力气,爬都爬不起来。
铁门被打开,一道瘦弱的身影从门里出来。
梁冰冰弯下腰,皱着鼻子,从他身上解下枪支和工具,丢进院子里。
又把皮子,一张张拖了进去,最后才扶起陈明道往家里走。
但是没有领他进屋,而是拖着他到了洗澡间那里,让他坐地上,打开水龙头,给他从头到脚,淋了个干净。
白天晒得滚烫的水,放了一晚上,这时温度刚刚好。
陈明道被淋清醒了,睁眼一看,发现不是大凤,是梁冰冰。
他有些诧异,但是看见梁冰冰皱紧的眉头,大概知道,自己惹人嫌了。
嫌就嫌呗,一天没离婚,你就一天得伺候我。
他歪着头,勾着笑,在梁冰冰弯腰为他洗腿时,撅起嘴,准备去亲梁冰冰的脸颊。
却没想到,梁冰冰转过脸来,眼看已经擦到嘴皮了,他又吓得一缩,老老实实坐好。
梁冰冰愣在了那里,空气凝固了两秒,只有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
“自己洗!”
梁冰冰把水管往他身上一丢,转身就走。
恼了?
至于吗,又不是没亲过!
陈明道撇了撇嘴,脱掉衣服鞋子,将自己冲洗干净。
却见这时,梁冰冰从屋里,拿了硫磺,开了门出去,沿着血迹,一路往外洒。
又用脚,将陈明道一路的痕迹抹掉。
女人就是心思要细一些,但是陈明道害怕,想要提醒,别走太远。
又怕一喊,把孩子们都吓醒了。
他赶紧冲洗干净,然后回去拿了条干净的裤衩换上,这才追出门。
只是这时,梁冰冰已经回来了。
视线撞在一起,梁冰冰嗔了他一眼,命令道:
“睡觉去!”
“哦!”
陈明道怏怏转身,躺到床上,以为梁冰冰很快会回来,却没想到她一直在院子里忙,也不知道忙什么。
太困了,没等多一会儿,陈明道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被饿醒了。
家里一片欢腾,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陈明道打了个呵欠,揉揉肚子,想找点儿吃的,结果发现石头桌子上,晾的肉沫粥,野菜饼子,温度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