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萧家院子。
巳时中(上午十点左右)。
日头已爬到了半空,把院子里晒得暖洋洋的。
苏禾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虽然就只睡了几个小时,但好歹回了几分血,现在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推开房门,站在屋檐下伸了个长懒腰,院子里各处已是一片热闹的动静。
此时的草棚作坊里,萧玥正端坐在长木凳上,手把手地教着几个女工。
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一排细长的通草条,手指翻飞间,一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已初见雏形。
“前两日,咱们已学了如何染色,今日,咱们就从制作通草花开始,这通草花主要靠‘捏、捻、搓’,这几个动作精髓,来塑形...”
“阿玥,这通草花会不会很难呀?”
听着这一番专业讲解,何花只感觉一阵眼冒金星,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萧玥笑了笑,“通草花还是最简单的,后面咱们做的绒花,在工艺上更复杂呢!”
如果真要是一学就会的话,那她也不会学这么久了。
用嫂子的话来说,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上手,全赖于她有些天赋,所以才学得这么快。
其次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目前她所做的款式都是基础款。
嫂子说她学得也十分有限,顶多就是些皮毛,后续倒可以给她提一些创意与建议,但在技艺上,就得靠她自己摸索学习了。
对于带的这几个女学徒,她也做好了长时间慢慢教学的准备。
毕竟她也还需要继续学习提升,现阶段她并不急着立马销售。
若如手艺不到位,那制作出来的产品,便是卖出去也是自毁招牌。
所以急不得!
等她们学上一段时间,手感与技术都逐渐熟练以后,她便制作一些基础款去镇上试试水。
“啊?!光是听你这么说,感觉这通草花就很难了。”
何花不由皱着小脸,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底犯起嘀咕。
她这般笨拙,真能做出这般精巧的花饰吗?
闻言,萧玥安抚道,“没事,咱们一步步来,总能学会的。”
“对啊,咱们能坐在这里学手工,就已经迈开一大步了。”
这时,旁边一瘦小姑娘,脸上扬起浅浅笑容,很是乐观向上的模样。
她叫江小溪,今年十三,是江虎的妹妹。
前段时间哥哥跟着阿骏哥一起跑货攒了点银钱,终于能缓解下家里当下的窘迫处境。
阿娘服药调理,这段时间身体也逐渐好了不少,倒不必她在家里日日操持、贴身照料。
前几日,萧玥寻来,特意邀她一同学习手艺。
她阿娘听闻后,当即就激动应下了,之后还反复叮嘱她,这份机缘来之不易,让自己一定要好好学习,莫要辜负萧家对她的信任。
女孩子能有一门手艺,那可是极其珍贵的事情。
学会了,就是能一辈子傍身的依仗。
为了让自己能安心来学习,他哥里里外外的活都包揽了,日渐好转的母亲,甚至也强撑着身子下床,打理着细碎家务。
看着阿娘与兄长这般为自己考虑,江小溪心里又暖又坚定。
无论这门手艺多难,她都必须咬牙学会。
“对,再难咱们都要学!”
“咱们多练练就是,一次不行,就多做几次!”
几个姑娘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透着一抹坚定。
她们心里都很清楚,身处这世道,女子命如浮萍,婚嫁从不由己。
而嫁人,也绝非她们安身立命的出路!!
只有掌握了一门技艺,拥有自己挣钱谋生的本事,才能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纵使日后仍要嫁人,她们也不必依附夫君、看婆家人脸色,更不必手心朝上讨要银钱。
遇事有退路,立身有底气。
这,才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
站在屋檐下伸展着四肢的苏禾,刚好听见女孩们的对话,她不由弯了弯嘴角。
这有时候啊,命运的转折就在一念间。
有人抓住了,乘势而上!
有人踌躇不前,蹉跎半生。
庆幸的是,眼前这些姑娘,都选了那条握在自己手里的路!
“....”
苏禾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院子。
此时,萧骏正带着王满粮、王满银两兄弟,围在烤炉前制作面点。
下月初八铺子便要开张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算宽裕。
按照苏禾定下的要求,开业当日柜台上至少得摆出八种不同的面点品类。
若是品类太少的话,便不能撑起场面。
这八种面点,他们不仅要学会,还得做到尽善尽美,才能端出去见人。
至于面点的包装与挂件之类的?
萧骏也早早的就交付给了肖木匠与萧玥,让他们承包了这一块,各司其职。
而王桂香一早就去了地里。
如今家中可有一百三十亩的田地,且不少农作物眼看着就要收割了。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不放心。
因此,她天天都得去地里盯着,反复交代着十名长工,多留心仔细点!
看着家人们各自忙碌的身影,苏禾既感到踏实,又十分欣慰。
这般过日子,生活才有盼头!
她回屋梳洗了一把,就着灶上温着的饭菜随意吃了个早午饭,便开始收拾起来。
“阿骏!”
她转头朝烤炉方向喊了一声,“你们今日做的面点,有多的吗?”
萧骏擦了把手,立马回道,“有的!每次练手,怎么都有两三个富余,剩下的都在那儿放着呢。”
虽然每次的制作,他们都努力在控制份量,尽量不做太多而浪费了食材。
可他们三个人,每次至少都有两三个的量,出炉后他们也就尝一个,怎么都有富余的。
“那把剩下能吃的面点,都给我装篮子里吧!我稍后要打包带走!”苏禾直言表示。
如今在他们家,可不缺面点,大家也完全不馋这一口了。
“好勒,没问题,我马上装好!”
闻言,萧骏也不多问,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他们家嫂子做事,向来不用他们操心指点什么。
老实听话便好!
不多时,苏禾提着一只装得沉甸甸的食篮,又从屋里取了一个包袱,里头塞着换洗的旧衣裳、一小罐草药膏和几块粗布。
两样东西拎在手里,她朝院门口走去。
这大半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山上的梨花情况如何,伤口有没有恶化?
她心里惦记着,不去瞧上一眼终究不太放心。
既然把人救出来了,总不能丢在山里就不管不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