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
柳如烟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
她的手松开了他的衣襟,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圈,然后无声地从他怀里退出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响。
顾墨染侧过身想拉住她,手指碰到她的手腕。
柳如烟的手翻过来,在他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塞来一块帕子。
“我去烧热水。”
然后她的体温从顾墨染身边撤走了,连带着那股茉莉香也淡了下去。
顾墨染躺在原地,看着头顶漆黑一片的舱板。
心跳还很快,胸口的衣襟被攥出了一团皱褶。
他拿帕子擦了擦,用手背盖住眼睛。
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了。
他正要翻身换个姿势,右侧有了动静。
很轻。
比柳如烟还轻。
一只手探过来。
手指凉凉的,带着薄薄的茧——是握笔磨出来的。指尖有些犹豫,在被窝边缘停了停,然后往前伸了半寸,碰到了他的手背。
只是碰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顾墨染一愣,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那只手顿了顿。像是受了惊。
两息之后,她的手指慢慢往前滑,滑过他的掌心,滑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交扣。
动作生涩。力道不均匀,有两根手指卡在了不对的位置,又调整了一下才扣紧。
顾墨染攥住了那只手。
墨香。
谢婉清。
她没有睡着。
难道从一开始就没有?
顾墨染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没睡着,意味着刚才的一切——
他转过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就在一臂之外的地方,呼吸急促,身体绷得很紧。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顾墨染没出声。只是用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了个圈。
谢婉清的手抖了一下,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但她没抽手。
顾墨染反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
她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道往他这边靠了靠。
很小的幅度,像是怕被人发现。
顾墨染再拉了一下。
这回幅度大了些。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胳膊。
隔着一层中衣和她身上的白色镂空睡衣,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顾墨染松开她的手,改为搂住她的肩,把人半带进自己的被窝里。
谢婉清的身体僵住了。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着,硬得像块木板。
但她没有推开他。
顾墨染的手贴着她的后背往下滑。白色镂空的纹路在他指腹下面一道一道地过,像在读一页盲文。每一道花纹底下,是滚烫的皮肤。
谢婉清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搭在了他腰上,指尖扣着他腰侧的肌肉。
顾墨染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你醒着。”
谢婉清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从鼻子里挤出来一个极短的“嗯”。
“都听见了?
谢婉清没出声。
顾墨染的拇指在她后背那道镂空的缝隙里轻轻划过。
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顾墨染。“
她的声音压到了极限,嘴唇几乎贴着他的锁骨在说话。
”嗯。“
”你……你能不能……“
”能。“
他没等她说完。
手掌从她后背移到腰侧,顺着腰线往上,在肋骨边缘停住。
谢婉清的牙齿咬住了他的肩膀。
不疼。
她的牙齿小小的,咬合的力度像在吃一块糕点。
但那种紧张、兴奋和不知所措全从这一口里泄出来了。
顾墨染笑了,笑声闷在她头顶。
”谢婉清。“
”嗯。“
”你平时规矩最多。“
”……闭嘴。“
”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
谢婉清的牙齿加了力道。这一口是真的疼。
顾墨染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的掌心贴着她腰际那片白色镂空的薄纱,纱底下的皮肤比他手心的温度还高。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短,像是在水底憋了太久。
两个人缠在一起,被窝里热得像蒸笼。
顾墨染的嘴唇从她肩头一路往上。
”放松。“
谢婉清的牙齿在他肩膀上停了两息。
然后松开了。
顾墨染的嘴唇立刻覆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柳如烟那个不一样。
柳如烟的吻绵绵的,安静的。
谢婉清的吻生涩的,笨拙的,却烧得人骨头都软了。
她不会接吻。
嘴唇碰到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手指扣在他腰上,力道时轻时重,不知道该用力还是该松手。
顾墨染捧着她的脸,拇指贴着她的耳垂,一点一点教她。
角度。力道。呼吸的间隔。
她学得很快。
毕竟是读过六经百家的才女。
船舱外,慕容雪又喊了一声:“哇,好大的石头!”
两个人同时僵住。
三息。五息。
顾墨染从谢婉清嘴唇上退开半寸,气息打在她的嘴唇上。
”吓死了没有?“
谢婉清在他怀里捶了他一拳。
力道还没有沈灵儿大。
……
通舱门”吱呀“一声响了。
一道灯笼光从门缝里劈进来,像一把黄色的刀,切开了舱内的黑暗。
顾墨染的反应极快。
他一把把谢婉清整个人按进自己的被窝里,宽大的身躯侧过来,把她完完整整地挡在身后。
他的被子从胸口以下裹着两个人,谢婉清蜷在他背后,脸贴着他后背,连头顶都被被子盖住了。
灯笼光往舱内扫了一圈。
”怎么感觉通舱里这么热?还有人喘气喘得这么急?“
慕容雪的声音。
顾墨染半支起身子,头发微乱,眼角带着红晕,对着门口慵懒地眯起眼。
”这船底太颠了,我晕船犯恶心,喘两口气都不行?“
门口站着两个人。
慕容雪端着灯笼,林清黛站在她后面,手搭在刀柄上。
林清黛的目光扫过通舱地面。
柳如烟和谢婉清的铺位。
都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半,人不在。
林清黛的眉头动了一下。
顾墨染看见她的视线落在那床空被子上,嘴角一挑。
”柳如烟去烧热水,婉清去舱尾透风了,说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