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娘等了一阵子,终于听到了门外传来车声响,金梅跳下车,还没叫门呢门就开了。
郡主带着帷帽由蕊初搀扶着下了车。
金妈妈赶紧指挥着他们将马车停好,门口恢复原样,关上了西侧门。
曼娘按捺住焦急,匆匆行了个礼,上前道:“娘娘,你可见过我那女儿明兰?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妈妈拉住曼娘道:“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还是回到绮霞苑再说吧。”
边说着边给曼娘使了个眼色。
曼娘隔着帷帽都能看见郡主头发耷拉下来了,忙道:“请娘娘去绮霞苑梳洗更衣。”
郡主轻轻点了点头,跟着曼娘去了绮霞苑。
金梅把盘龙棍拿在手里,也默默跟在后面,金妈妈见状放慢了脚步,跟女儿说话去了。
宫女蕊初在路上已经换上了盛家女使的衣服,曼娘又让琉璃找了一身明兰以前穿过的,素净一点的衣裙让她换上,又重新梳了发髻,伪装成郡主的侍女。
没过一会儿,郡主梳洗完了,刚换好衣裳出来道谢,翠微不见曼娘过去,就又亲自来催,正好碰上了。
一进门瞬间愣在当场,匆匆行了礼道:“小娘,老太太催呢,不见小娘过来, 就命奴婢过来看看。”
边说着还偷觑着郡主,确定了是平宁郡主后,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正想着回去后怎么回话呢。
曼娘摆摆手道:“走吧,这回咱们一起去寿安堂。”
“郡主娘娘先请。”
郡主毫无察觉地轻轻叹了口气,抬脚向屋外走去。
这时天已经黑了,夜色沉沉,只能看到远处的天边亮堂堂的,也不知道是火光还是灯光。
寿安堂内一片肃然,尽是些低低的啜泣声,大娘子先前大喊着哭闹,一口一个官人,一口一个长柏,被老太太厉声呵斥了一顿后,这才安静了些。
如兰和海氏一左一右搀扶着大娘子,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老太太心里虽然担忧,但面上仍是一副拿得定的样子,作为盛家的主心骨,她要是乱了阵脚,那盛家剩下的这烂摊子也是凶多吉少。
就在众人正提心吊胆之际,屋门打开了,平宁郡主款款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曼娘和一众女使。
老太太坐在堂中,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往前凑了凑才看清楚。
大娘子和如兰早就忘了哭了,母女俩一模一样的震惊疑惑,脑袋随着郡主的脚步缓缓转动。
郡主径直走向了老太太,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老太太忙让坐了。
郡主一抬头,还没说话呢,就迎上了满屋子狐疑的目光,她又冲着旁边的大娘子点点头,问候了一声王大娘子。
大娘子的好奇早盖过了忧惧,伸着头问道:“如今外面街上都是兵乱,郡主娘娘怎么突然到访?”
“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平宁郡主抿了抿嘴,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向大娘子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今日我出城去了,刚一回来就碰上街上乱纷纷的,城门也关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这刚好路过盛府,就想着能不能进来避一避,谁知正好看见卫娘子在门口,她说她正在等明兰回来,我跟她说了这话,卫娘子好心,就让我进来了。”
大娘子闻言,脸上难以遮掩的失望,她本以为郡主能带什么有用的消息来呢,没想到也是一无所知。
如兰望了望郡主,表情失落,缓缓垂下了脑袋。
老太太解释道:“近日为了立太子一事,我儿子和孙子都进宫办差去了,好些天没回来,今日明兰去宫中探视父兄了,没想到发生了这事,也不知是哪一伙贼人,竟然这样大胆,闹得人心惶惶。”
“大娘子也是担心她官人和孩子们,郡主别介意。”
平宁郡主道:“原来如此,这怎么会介意呢,也不知道宫中怎么样了,想必官家很快就会派兵平乱的,还有明兰那孩子福大命大,肯定会没事的。”
说着不自觉看向了曼娘。
老太太道:“不瞒郡主,我还以为郡主是从宫里出来的,正要问问有没有见过明兰呢,大娘子性子急,倒是先开了口。”
郡主点头道:“老太太福泽深厚,必能庇佑着盛家平安,想来也是一股小人作乱,很快就平息了,老太太不必太担忧。”
郡主客客气气说完,屋里一片安静,也没有人说话,就都这样静静坐着。
老太太虽然心中存疑,但郡主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也不好追着问。
如兰时不时偷偷望一眼郡主,她总觉得这郡主娘娘今天有些不一样,丝毫没有往日盛气凌人的样子了,倒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什么话似的,真是奇怪。
这一屋子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出去探查,每一个人都祈祷着今天晚上能平安度过。
郡主白天的时候刚死里逃生出来,又小心翼翼地怕连累了盛家,这会儿安定了许久,又念着国公府里的丈夫和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找不到自己会不会去国公府闹,衡儿还有伤在身,这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啊?
她只要一抬头,不是碰上大娘子的眼神就是碰上如兰的目光,只能尴尬地转过脑袋。
盛家这宅院这样偏僻,应该找不到这里来,就算是乱兵也应该闹不到这里吧,果然偏还是有偏的好处。
这一看见如兰又想起了县主和儿子,哎,真是命里没有,早知道答应了盛家的亲事,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些祸事。
不知道明兰那丫头怎么样了,搬来救兵了没有?
明兰揣着血诏和兵符,本来想趁追兵没反应过来往禹州的方向一路狂奔,可从出了御街,便有些分不清方向了,她心里知道禹州在京城的哪个方位,要是出城了朝着一个方向跑肯定能到,可此时,明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有些迷茫。
西南方向,从宜秋门出去最快,可宜秋门怎么走?
问了好几个人,确定了方向,这才纵马奔去。
因为问路耽搁了时间,明兰出城不久便有追兵追了上来,幸好距离尚远。
但明兰的马是临时从马车上解下来的,没有来得及装马鞍,这一路狂奔磨得大腿生疼,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就算这样不停一路到禹州也得两三个时辰。
这荒郊野外的,上哪里找马鞍子去?明兰心中暗自叫苦,手伸怀中把血诏和兵符往里面塞了塞,顺势往后面瞧了一眼,已经能看到追兵了,他们手里挥着大刀,气势汹汹地冲明兰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