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黄嵩继续道:
“其实这两个月里,这家伙一直都在纳闷,为什么自己的组员一个个像凭空蒸发了一样,竟然连半点消息都没有。
虽然他知道最近咱们行动科有过不少斩获,但具体行动内容,情报科中高层也不可能告诉这些边缘人物。
故而察觉自己小组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很是惴惴不安。
按理说,哪怕真出了事,也总该有个示警,有个切断联系的信号。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这段日子,心态一直是悬着的。
想转移,又舍不得自己现在在军情处这一层身份,不转移吧,又总觉得脑袋顶上悬着把刀,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这种不上不下半死不活的状态,最折磨人。”
苏浩听着,心里已大致有数。这种潜伏多年的暗子,最怕的往往不是立刻暴露,而是长时间失联后的不确定。
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说到这里,黄嵩抬头看向苏浩,眼里又浮起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头儿……还有我接下来要说的另一个好消息!”
然而此刻,苏浩表面上依旧平静,可心里却多少有些复杂。
蝉!
这个名字,之前在他心里一直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虫群小组覆灭后,蝉就一直让他有些不自在,毕竟军情处隐藏着这么个日谍,心里能自在就见鬼了。
此前他为了这个人,反复复盘过虫群小组的行事方式,甚至一度把这个人设想得极深,老谋深算。
可如今,这根刺竟然就这样被撬了出来,简单得都让他有点不太真实。
但也只是片刻,苏浩心里便很快转过了弯。
其实不是对方太简单。
而是自己之前对蝉的设想,多少有些被未知放大了。
所谓潜伏再深的暗子,说到底也是人。
是人,就会受限于时代,也受限于他所能获得的信息边界。
这个年代的特务,固然阴狠狡猾,但终究不是无所不能,更不是什么能隔着时代拿出高科技手段的怪物。
他们靠的,不过也是基础的纪律,分层联系、掩护、暗语切换、身份包装和人性弱点。
若没有这次近乎刮骨一般的排查,没有自己能借助泄密案拥有这么大的权力,张春和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掀出来。
说到底,这所谓容易,其实也是前头无数工夫垫出来的。
想清楚这些,苏浩心里那点不真实感便慢慢散了。他抬起头,嘴角终于带着一抹浅笑:
“阿嵩,还有什么好消息?”
黄嵩等的就是他这句,闻言立刻精神一振。
“头儿,您可能不知道.....
这个蝉还交代了,前段时间,有人通过一套备用死信箱的方式,重新联系上了他!”
话音一落,苏浩眼中就是一亮!
他原本还斜靠在桌边,此刻身子却已微微直起,烟都忘了弹灰。
“哦?具体怎么联络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联络?”
黄嵩赶忙把手里另一份审讯记录抽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头儿,您看!这就是张春和交代的那套备用联络方式。”
苏浩接过口供,翻得很快,却不是草草一扫,而是一眼就往最关键的地方看去。
张春和作为虫群小组在军情处内部长期静默的一枚暗棋,除了此前和本组成员之间那套常规接触渠道外,另外还有一整套唤醒模式。
这套备用联系渠道,不归虫群小组普通成员掌握,也不归南京这边的日谍小组自由启用。
按照张春和的供述,真正知道这条线的,只有驻上海的日本特高课上级机关。
换言之.....谁来启用这条线,谁就很可能直接代表着上海特高课的意思 。
苏浩脑子转得极快,几乎在读到这里的瞬间,便已明白了为什么这时候特高课要派人联络蝉。
原因很简单!
上峰出行泄密案之后,南京城内外风声鹤唳,军情处内部更是如临大敌,全面自查,层层过筛。
这样的局势下,先前已经参与过泄密、观察甚至外围行动的甲贺小组成员,绝不能轻动。
动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特高课那边,又不可能任由南京这边彻底失明!
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军情处内部到底查到了哪一步,泄密案的排查方向是否真的瞄准他们,甲贺小组是否暴露,以及前段时间多支日谍小组失联又究竟是因为什么。
若想知道这些,而又不动用已高度危险的南京现有网络,那么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启用一枚较长时间处于静默,此前并未卷入现案,且位置还算不错的暗子。
蝉,显然就是这样一枚棋子!
想到这里,苏浩面色更加凝重几分。
他心里甚至又顺着往前多想了一步,前不久他们刚刚追查过那个化名钱大忠,真名佐井悠太的家伙。
而佐井悠太,正是猎人小组的成员之一。
那支小组潜入南京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调查近几个月里,南京方面接连失联的多支日谍小组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并进一步摸清军情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现在再看,若蝉这条备用线是在上月重新被唤醒,而钱大忠潜入南京的时间,也差不多就在那一段,那么两者之间存在交集的可能性就极大。
他心里念头一起,翻页的动作也跟着快了几分。
果然,很快便看到了相关时间点。
上月!
大致就是那几天。
苏浩看到这里,眼中更亮了几分。
这条线,多半真能牵扯到猎人小组身上去。
而这时黄嵩则在旁边继续补充道:
“张春和交代,这条备用联系方式平时并不启用,为了保证一旦启动不会被人怀疑,也为了能保证立即启动,这家伙这些年一直保留着一个固定习惯.....
那就是每周下班,总有那么一次,会经过一处熟悉街巷,在那儿随便找个刷鞋匠刷鞋。”
苏浩听到这里,眉头顿时轻轻一挑。
“刷鞋匠?”
“对!”黄嵩点头,“就在一处路口附近,旁边有家本地挺有名的舞厅。人来人往,车马杂乱,夜里尤其热闹。路边常年蹲着几个刷鞋匠,都是老南京城里很常见的营生。
平时看着毫不起眼,正因为如此,反而最适合用于这种备用接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