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毒气顺着通风百叶窗丝丝缕缕地渗入。
气味微甜,带着致命的威胁。
药房内,秦潇红下意识捂住口鼻,看了一眼封闭的防爆门,脸色煞白。
“是VX神经毒素的改良版。屠夫疯了,他要把这下面几层的人全拉着陪葬。”
叶峰站在电脑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是走投无路了。”叶峰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个全黑的窗口。
在2006年这个年代,灰塔的安保系统虽然对外号称坚不可摧,但在叶峰眼里,这套底层逻辑粗糙得像个筛子。
因为这套系统,正是夏科院副院长梁振东,拿着当年他父亲叶远山留下的残缺代码拼凑出来的。
那是他亲生父亲的手笔。
叶峰没有去尝试破解老狗设下的那些花哨防火墙。
他直接在黑框里输入了一串九位数的工程代码。
那是当年叶远山留在底层逻辑里的一个物理调试后门,连梁振东那个抄袭者都看不懂的冗余数据。
回车键按下。
“滴——”
主控室里,老狗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绿色英文提示词,整个人僵在皮椅上。
【系统覆盖。已获取最高权限。】
“老大……”老狗声音发颤,“毒气排放……停止了。排风扇开始强行向外抽气。”
屠夫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迅速消散的毒气浓度指标。
“你不是说防火墙没问题吗!”
“不是病毒……”老狗绝望地咽了口唾沫。
“对方用的是系统自带的合法指令。他……他拿到了这栋楼的终极控制权。老大,那个K,绝对不是普通的杀手。”
屠夫额头青筋暴起。
他一把抽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左轮手枪,一脚踹翻老狗。
“走!去三层!”
屠夫大吼一声,带着身后六名全副武装、只听命于他的核心暗花护卫,冲出主控室。
地下三层,血宴大厅。
这里曾是屠夫立威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一个巨大的角斗场。
大门被重重关死。
大厅中央,三个秦潇红的死忠旧部被五花大绑,强按着跪在沾满干涸血迹的地毯上。
周围站着二十几个灰塔的中层头目,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屠夫大步走上主位,手里提着一把长刀。
他将刀锋压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目光阴冷地扫过全场。
“秦潇红!K!我知道你们能听到!”屠夫的声音通过大厅的扩音器传出,“给你们一分钟。不出来,这几个跟着你卖命的狗腿子,就先走一步。”
大厅二层的阴影中,秦潇红握紧了手里的枪。
“去吧。”叶峰靠在阴影里的承重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战术匕首,声音平淡。
秦潇红深吸一口气,从二楼的旋梯上缓缓走下。
一袭黑风衣,眼神冷厉。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红姐……”跪在地上的旧部喊了一声。
屠夫冷笑一声,刚要挥刀。
秦潇红直接将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甩在地上。
纸袋散开,里面全是从药房带出来的真实纸质单据,还有一张小雅的骨髓配型账单。
“不用看屏幕上的电子数据了,看看原件。”秦潇红环视四周,声音清脆透亮,压过全场的呼吸声。
“屠夫私吞了金库的钱买药。你们每个月领的解药,成本不到十块钱。谁要是死了,你们的配型记录就在他桌上,随时准备联系境外买家拆卖器官。”
几张单据滑落到几个中层头目的脚边。
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屠夫眼角抽搐。
他知道不能再让秦潇红说下去了。
他扔掉开山刀,目光直接越过秦潇红,盯向二楼那片漆黑的阴影。
“K!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屠夫大声喊道,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商量的意味。
“你图什么?钱?技术?还是这女人?”
“你杀了秦潇红,从今往后,灰塔的盘子你拿走一半。金库底层密码我给你。那些被关在六层的科学家渠道,全归你。”
屠夫抛出了最后的底牌,“我可以让你在灰塔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二楼。
这是把秦潇红当成了平息事端的祭品。
秦潇红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着枪柄。
她没有回头看叶峰,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在这个毫无底线的地下世界,屠夫开出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心动。
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叶峰从阴影中走出,灯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屠夫,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惜,一人之下我都无法接受,你的东西,我自己拿。不需要你给。”
话音未落,叶峰从二楼旋梯一跃而下。
屠夫发出一声咆哮,直接撕开上衣,露出了里面特制的防弹重甲。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微型冲锋枪,对着半空中的叶峰扣动扳机。
火舌喷吐。
叶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借着坠落的冲力,一脚踏在旁边的柱子上。
身体如炮弹般折射,避开子弹的轨迹,瞬间突入屠夫面前五步之内。
两名暗花护卫拔出军刺扑上来。
叶峰不退反进,右手匕首化作一抹寒光,精准切开一人的手腕动脉,同时左手反扣住另一人的后脑,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上。
骨裂声清脆。
两人瞬间失去战斗力。
屠夫已经扔掉打空的冲锋枪,双拳带着指虎,夹杂着狂暴的风声砸向叶峰的太阳穴。
常年服用阿片类药物和兴奋剂,让屠夫在短暂的爆发期内,力量和抗击打能力远超常人。
叶峰没有硬接。
他后撤半步,视线在屠夫身上扫过。
虽然没有开启阿尔法的全息辅助,但凭着前世的战斗经验和对人体构造的了解,叶峰一眼就看穿了屠夫的虚实。
左肩的肌肉僵硬下垂,右腿步伐沉重。
一头嗑药的病子而已。
屠夫一拳砸空,将一张实木长桌砸得粉碎。
木屑横飞中,叶峰鬼魅般贴身。
手中的匕首避开防弹甲的覆盖范围,精准地在屠夫左侧大腿内侧划开一道血槽。
屠夫怒吼,反手肘击。
叶峰低头避过,匕首顺势在屠夫的右臂腋下划过。
没有致命伤,全是放血的口子。
短短一分钟,屠夫已经大汗淋漓。
高浓度的药物催化下,他的心率远超负荷,此刻大量失血,让他的神经反应开始出现致命的迟钝。
“杀了他!给我开枪!”屠夫冲着周围那些持枪的中层头目大吼。
但周围的人只是端着枪,没有人扣动扳机。
谁都看得出来,屠夫已经快不行了。
这时候开枪,等于给自己选死路。
屠夫踉跄后退,背靠在主位的台阶上。
他突然转头,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秦潇红,脸上露出恶毒的笑容。
“潇红……你真以为跟了他就能翻身?”屠夫喘着粗气,吐出一口血沫,“你别忘了,你是我买来的狗!他能真的信任你吗?”
秦潇红身体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长久积压的恐惧。
那是长达十几年被控制、被虐待留下的心理阴影。
叶峰停下脚步。
他没有上去补刀。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缴获的黑星手枪,随手一抛。
手枪滑过地面,停在秦潇红的脚尖前。
叶峰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水。
“捡起来。”叶峰淡淡开口。
秦潇红低头看着那把枪。
只要捡起来,扣动扳机,一切就结束了。
屠夫盯着她,认为自己还能拿捏她的心理,眼神丝毫不惧怕。
可跟着叶峰这些天,秦潇红早就变的不一样了。
她缓缓蹲下,握住了冰冷的枪柄。
她抬起头,看着屠夫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脑海中闪过这些年为了活下去吃过的药、挨过的打,闪过妹妹躺在病床上的脸,最后,定格在叶峰刚才挡在她身前,说“去吧”的画面。
她站起身,双手握枪,瞄准。
“砰!”
枪声在血宴大厅内回荡。
屠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边膝盖爆开一团血花。
他巨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地板上。
“我不是谁的狗。”秦潇红声音不大,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全场死寂。
叶峰走上前,一脚踩在屠夫完好的左腿上,将他踩得趴在地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沈伯庸的那枚染血芯片,在屠夫眼前晃了晃。
“当年,你从沈伯庸手里弄到的项目残页,还有那份科学家名单,卖给谁了?”叶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屠夫看着那枚芯片,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这个恐怖的年轻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是梁振东……他要掩盖当年窃取叶远山成果的证据……所有知道内情的边角料研究员,都被他买通地下黑市处理掉……我手里有转账的海外账户记录……”屠夫疼得冷汗直冒,声音嘶哑。
叶峰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录下了这最关键的一句话。
“你想要那些账户……只要你不杀我……”屠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屠夫被压在身下的右手猛地摸向后腰。
那里有一个小型的遥控起爆器,连接着主控室下方的两吨炸药。
“死吧!”屠夫面容扭曲,狠狠按下按钮。
咔哒。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空响。
叶峰看着他,像看一个死人:“你以为,我只是拿了排风的权限吗?”
早在叶峰接入底层网络的时候,阿尔法就已经锁死了起爆器的信号指令。
屠夫眼中的疯狂凝固了,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秦潇红大步走上前,枪口抵着屠夫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屠夫的头颅猛地砸在地板上,脑浆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灰塔的绝对主宰,地下黑市的暴君,就此毙命。
叶峰收回脚,将夹克上的灰尘掸去。
他转身走向主位,拿起那块代表灰塔最高权力的黑色令牌。
他拿着令牌,走到秦潇红面前,随手丢进她怀里。
“坐上去。”叶峰指了指那张沾着屠夫鲜血的主位。
秦潇红握着令牌,看着叶峰。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假惺惺的客套。
她大步走上台阶,转过身,稳稳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全场的中层头目面面相觑,随后,第一个人带头放下了枪,单膝跪地。
紧接着,一片膝盖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
秦潇红看着下方跪伏的人群,眼神冷酷如刀。
“屠夫的死忠,全杀。一号药剂的账本烧掉,不再发药,但谁以前干过什么烂事,我手里都有底单。”
秦潇红的声音冰冷地回荡在大厅。
“从今夜起,灰塔换我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