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年，你送宋衍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李斯年脚步顿住，看看姜清越，又看看周慕远，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最后咽了回去。
“是。”他转身走向宋衍，“小宋总，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宋衍：“啊？我没事啊，我真没事啊。”
李斯年无语：对对对，你没事，他的现任和前任老板被你搞出事了。
他忍下：“还是去看看吧，以防万一。”
宋衍眨眨大眼睛：“我就坐那看了会儿图纸，不过这地方太荒凉，的确不适合建学校……”
“快走！”李斯年推着人向外，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蠢到这份上。
宋衍离开，还不忘记礼貌地对周慕远挥挥手。
“周总，那个……我先走了，下次见。”
李斯年恨不得直接踹走他。
西郊厂房大院内，只剩下两个人。
风吹过，柳树叶子沙沙作响。
周慕远站在两步之外，喉结动了动。
“清清。”
他声音非常哑，只叫了个名字，又停住了。
他抿住毫无血色的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清越看见周慕远的眼睛红了。
不太明显，眼尾泛着微微的潮意。
他的眼睛非常好看，每次看向她的时候，无论是喜是怒，都很纯粹直白。
可现在，在阳光下，这双瞳孔反而看得不那么真切了。小心翼翼又无措地藏着什么，笨拙地伪装着。
姜清越心头压了块巨石，很难受，却又挪不开，不上不下，憋得她喘不过气。
刚刚，她放弃了周慕远，就像四年前他也没有选择她一样。
现在，他们两个应该算扯平了。
从她叫出“宋衍”名字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算是彻底结束了，再无回头的余地。
姜清越压下唇齿间的铁锈味。
反正已经撕开了，干脆不如撕得更开一些，让他远离自己。
她开口：“周慕远。”
男人立刻抬眼看向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姜清越：“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委屈？”
周慕远身上的所有锋芒褪去，骤然僵住。
姜清越上前一步，仰头盯着他，声音又冷又硬。
“我的事，你永远是自作主张掺和进来，我不喜欢也不需要！”
“陆宁逗弄我，你知道真相，你明明可以推门出来，你为什么不推？”
她嗤笑一声，用最锋利的刀子扎向他。
“你就在里面等着我选谁，周慕远，你凭什么拿我当考题？”
她声音颤了一下，又立刻压住，眼底满是嘲讽，继续道。
“你就这么想证明我爱你？证明我姜清越心里还有你？现在答案出来了，我不爱你，我心里也没有你。”
“陆宁的直播切片很快就会传遍全网，我马上就要被骂了，你满意了？”
字字句句落下，厂房内彻底陷入安静。
周慕远垂着眼，长睫轻颤几下，沉默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清清，对不起，我没想到这些。”
他的声音又哑又涩。
“直播的事是我疏忽了，刚才没有推门出去是因为我有私心，我的确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我考虑不周。”
姜清越别开视线，不去看他，也没勇气看他。
倒打一耙，无理取闹的话一股脑吐出去。她是心虚的，听到他道歉，又夹杂着心痛。
周慕远眼眶仍旧红着，但没有辩解，更没有再凑上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站着。
像一棵从里面烂掉的树，枝叶都是死的。
姜清越咬着唇，一时间说不出更狠的话。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离开西郊厂房，阳光炽热刺眼，姜清越却觉得浑身冰冷，掌心里早已全是冷汗。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内，她强撑着上车。
身后，周慕远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后脑翻涌起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骤然一黑。
他撑住旁边的铁架，指尖发白。
“周总！”
沉珂冲进来，扶住男人下坠的身体。
周慕远半跪在地上，额角青筋绷起，冷汗瞬间打湿衬衫。
“药……在车上。”
沉珂架着他往外走，声音焦灼：“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医院急诊大楼。
宋衍刚做完检查，正半躺在病床上。
一旁，李斯年陪着，见姜清越进来，他开口。
“姜总，项目都做完了，小宋总没什么事，陆宁给他喝的就是普通的水。去厂房的时候头磕到铁架子上了，有点轻微皮外伤。”
姜清越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给宋衍倒了杯温水：“喝点缓缓。”
宋衍接过来，小口抿了一下，垂着头，手指在纸杯壁上抠来抠去，半天憋出一句。
“姐，我是不是惹你和前夫哥生气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刚刚你俩脸色都不太好。”
“宋衍。”姜清越打断他，声音平静，“和你没关系。”
宋衍抬起眼，小心翼翼：“可是前夫哥看起来好伤心……”
“喝水。”
姜清越把杯子往他嘴边推了推，“喝完我送你回宋家，希望小学选址的事情我让专业的人去做，你别乱跑惹事了。”
宋衍闭嘴，乖乖低头。
病房外，周慕远站在门口。
他左手还扎着留置针，点滴刚打了一半，听沉珂说姜清越也来了医院，拔了针头便往外冲。
透过狭窄的玻璃窗，他看见姜清越正把一杯水递到宋衍手里，动作自然亲昵。
宋衍正仰着脸说话，表情愧疚，姜清越低头听，侧脸眼神柔和，没有刚刚的冷硬。
周慕远看了很久，像只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别人的幸福。
他薄唇微动：“沉珂，让公关部那边盯着网上舆论，把和她名字相关的都删干净。”
沉珂点头：“是，先生。”
蒋正涵风风火火冲过来，一眼看见周慕远像棍子似的杵着，气不打一处来。
“周慕远，你他妈干什么呢！”
他冲上前，指着他的手背：“点滴刚挂一半，你跑出来干什么？真不要命了？”
周慕远缓缓收回视线：“没什么，随便出来走走，我回去。”
他被沉珂扶着离开，每一步都迈得很沉很重。
蒋正涵疑惑，顺着他刚刚的目光看过去，病房内，是姜清越和沉珂。
他忍无可忍，瞬间暴怒。
他黑着脸直接冲进病房：“姜清越！”
她抬头，顿了顿，起身：“出去说。”
“出去说什么？怕你的男朋友听见啊！”
蒋正涵冷笑，又上前两步，冷眼瞥向宋衍：“这就是你放弃老周选的那个小白脸呗！还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你在这里端茶倒水，嘘寒问暖，那周慕远付出的算什么，算他傻逼吗？”
宋衍梗着脖子：“喂！你谁啊？穿着白大褂怎么能针对病人？对我姐吼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我要投诉你！”
“小崽子，这里还轮不到你吭声！”
“蒋正涵。”姜清越开口，声音很平，“没必要针对他，和宋家没关系。你骂完了吗？骂完了就出去。”
一拳打在棉花上，蒋正涵气够呛。
他手抖，指着姜清越。
“我告诉你，周慕远这辈子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回来找你！十年前是，现在还是！”
蒋正涵摔门离开。
宋衍：“姐，你没事吧？”
沉默片刻，她摇摇头：“没事，我先去办出院手续。”
她走出病房，看着电梯口的方向，心思复杂。周慕远也来医院了？他怎么了。
可这些已经和她没关系了，蒋正涵应该可以照顾好他的。
陆宁因为网络夸张直播，影响社会公共治安，行政拘留一个月。
新闻发酵，愈演愈烈。启辰科技的公关部团队加了两夜班，连轴转，也没能控制住。
陆宁直播间的录屏被全网搬运，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ZJ总裁姜清越二选一放弃痴情前夫。”
“周慕远恋爱脑，前妻白眼狼。”
“花前夫钱养小白脸”
热搜不停换着词条挂着，评论区骂声一片。
【她凭什么啊？周慕远为她做了那么多，她转头就选其他人。】
【这女的太恶心了，拿前夫的钱养现男友，ZJ的东西我再也不买了。】
【抵制ZJ，抵制姜清越，这女的纯出生啊。】
ZJ股价持续低迷，公关部拟了三版声明都没什么用。
次日，姜清越抵达公司大厦。
茶水间，几个员工正凑成一团小声议论。
“真看不出来，姜总平时装得那么清高，背地里这么狠。”
“周总多好的人啊，被她当猴耍。”
“我真服了，ZJ原本还是人家周总的呢，姜清越坐享其成还不领情，太离谱了。”
一字一句，姜清越听得真切。
不过听多了也就没什么波澜了，她面无表情，径直路过。
李斯年跟上，脸色难看，在茶水间门口停下。
“上班时间聊八卦，你们哪个部门的？”
几个员工回头看见总裁特助，脸色瞬间白了。
“李，李特助……”
李斯年声音冷硬：“这个月绩效全部扣除，再有下次，直接去人事办手续。”
员工们低着头灰溜溜散了。
李斯年追上姜清越，思来想去忍不住道。
“姜总，您为什么不澄清？”
“那天您明明提前给我发了短信，安排布置了救周总。”
“宋衍脑子不灵光，和我也不熟悉，到时候没配合肯定不行，周总冷静，和我有默契，肯定能成功脱险。您的选择已经是最好的了，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李斯年。”
姜清越打断，语气很淡，“不用管，也不要说出去，尤其是对周慕远。”
恨着总好过爱着。
“让公关部都歇着吧，不用管了，时间久了，自然就没人讨论了。”
“可是股价……”
“跌到底就会涨回来，ZJ还不差这三瓜俩枣。”
李斯年噎住：“可是姜总，您这样太委屈了。”
“我没什么委屈的。”
她进入办公室，照常坐下，翻开文件处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斯年叹口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