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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神器既认主,又得无禁储物器

    白日里一晃而过,眨眼间又到了深夜。

    原初黛盘腿坐在茶亭中,无聊到自己跟自己下着五子棋。西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止风更是见不着人影。如今她的伤快好了,竟连槑姐姐也见不到。相比于前几日时时刻刻都有人陪着自己的时光,这一日委实有些冷清了。昨日董夏清垣明明说可以帮她,可也没说具体怎么帮她,就让西旻把她给带回来了,真是一点都不靠谱。

    唉,从绒晞那个说去寻高人的,到现在也没个消息传回来,董夏清垣这个答应帮忙的,也一天没给个回信了,这些个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没用,她托着腮胡思乱想着,连黑白棋子混成了一团也没有注意到。

    “原姑娘?”突兀的声音自树下传来,惊醒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原初黛。

    她探着头往下看去,见是一位清冷俊俏的少年,“是你在唤我?你是何人?”

    董夏青为站在树下,微微逆着萤灯之光,只能依稀辨认原初黛的轮廓,“在下乃董夏青为,受三弟所托,过来给姑娘送一件礼物。”

    董夏青为?那不是董夏府的二世子嘛!

    原初黛忙站起来,心里想着,这位二世子的年岁应该比董夏清垣大一些才对,怎么瞧着却如此稚嫩,竟像是十五六的少女一般。她忙理了理褶皱的裙摆,绕到另一边步下阶梯,有些恭谨地见礼,“见过二世子。您请先上来吧。”

    董夏青为点了点头,自树梯一步一步往上,一会偏头打量着四处的风景,一会又好奇地端详起原初黛来。

    原初黛请她入茶室坐,一面赶忙将棋盘收了,将茶具摆出来,一面又在暗自咋舌,董夏清垣究竟什么情况?她在月雪苑的事情居然可以让董夏二世子知道?她们俩不是假姐弟么?信任度居然这么高?

    董夏青为好奇地指了指她撤下去的棋盘,“方才原姑娘在下棋?”

    “随手一下罢了,为世子请喝茶。”她勉强笑笑,战战兢兢给她倒茶。

    “这是什么下法?我怎么有些瞧不明白?”董夏青为看也不看那茶一眼,一心只关注那盘残局。

    原初黛见她当真是对那棋局感兴趣,便道,“那不是你们平日玩的国棋,是我从一本古籍上学来玩的五子棋。”说着,她将几颗棋子摆成一条直线,详细解释,“就像这般,黑白对弈,率先五子连珠者,胜。”

    董夏青为一听,顿时来了几分兴致,“这种玩法倒是新奇,我此前从未见过。原姑娘可愿意教我下两局?”

    额,原初黛怔了怔,忙提醒她道,“为世子,您来是不是有什么正事要找我?”

    “啊!”董夏青为一拍脑袋,终于想起了正事,她从宽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来,“这是三弟给你的,你瞧瞧,可还喜欢?”

    原初黛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个纯金手镯,立时就愣在原地。那手镯金灿灿的,表面錾花了流纹,将金色凸显得更为炫目耀眼,而其宽度,竟比她的手指还粗上三分,简直不要太财大气粗哦……董夏清垣这是什么意思?人一整天都不出现,只用一个土到极致的大金镯子来安抚她??

    董夏青为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逝的嫌弃之色,暗自叹笑,劝了一句,“这可是三弟亲自选的样式,你不试试么?或许,戴在手上看,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呵呵呵。她现在最需要的是进入垠屏秘境的法子,要这金银之物有何用啊?又不能给她续命。

    不过,毕竟当着人家二姐的面呢,原初黛也不好太过无礼,陪着笑点着头,随手就把金镯子往自己手腕上套。她暗自腹诽着,要不是她如今要钱无用,定会回头就寻个当铺给它当咯。

    她满心嫌弃,压根就没正眼瞧那金镯,随手戴上,准备寒暄两句就送客了。可董夏青为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手上,好像有点儿好奇,又有点紧张。

    只见大金镯子挂在原初黛细嫩白皙的手腕上,只金色愈发耀眼,并无旁的异样。然而,就在董夏青为正要移开视线之际,那镯子夺目的金色之下忽然迸发出浅柔的深青色光芒,其内青光流转,透过表面的耀金渐渐强盛起来,却又在瞬息之间流逝而去。

    “为世子?”

    原初黛这时终于意识到了董夏青为的不对劲,也跟着看向自己的手腕。而此刻,她腕间的大金镯子竟然变大了一圈,开始急速旋转起来,“这,这是什么情况?”

    原初黛的疑问没有得到回应,但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腕处传来一抹刺痛。随后,那大金镯子的金色光芒下似乎闪过了一丝血纹。随着血纹褪去,金镯的旋转又渐渐慢下来,并且收缩回了最佳尺寸。

    眼见如此,董夏青为匆忙掩去自己眼中的震撼之色,只笑着道,“万物皆有灵性,如此看,此镯与原姑娘正是相配。你如今瞧它,可还觉得俗了?”

    原初黛看着自己手上金灿灿的镯子,讪讪笑道,“不俗不俗,三世子亲自选的,怎么会俗呢?”

    虽然董夏清垣的审美的确有待提高,但是人家自小就在金山里打滚长大的,估计就觉得金子实诚。而且他挑的这金镯吧,分量足,财气显,好像还是个会认主的器物,这不比他随手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值钱?虽说也有可能他的玉佩更加值钱,但,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不会无缘无故给她送礼物,既然送了,还是由这位尊贵的二世子亲手送过来的,那指定是有什么含义的吧?这大抵,是昨日他们相谈之事的信物?

    她眼下也反应过来了,这金镯好不好看、值不值钱都不甚要紧,它既是董夏清垣给的信物,那么它代表的意义才更为重要。

    董夏青为也是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想昨夜清垣来找她,撇着自个一身伤不管,却拿出一个镯子来让她帮着镀一层实金,等她认出那是木玉母镯时,差点没把自己的魂给吓出来,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啊。只是,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木玉母镯竟真的能认原初黛为主。

    这一回,她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不过,也幸好它是成功认主了,否则真依三弟所言,要把它埋到赤流火炉下烤上千年万年,那后果可真不敢想。

    “你现下可觉得身子有何异样么?”董夏青为又好奇地问了句。

    异样?原初黛细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啊?难道她的日子就要到了么?!一想到这一点她就猛然心惊,这两日槑医官不在,她连睡觉都没有安全感。生怕自己万一在睡梦中出了什么差错,意外就比明天先降临了。

    思及此,她忙道,“三世子他人现在何处?”她不想再等了,她要尽快进入垠屏秘境!

    “昨夜后山出了一点状况,三弟他如今身为准家主,需坐镇主持大局,可能暂时没有办法来见你。”董夏青为暗道,白日里三弟瞒着伤跟宗老们开了一天的大会,等太阳落了山才回到月雪苑,眼下主房那边只怕已乱成一锅粥了。

    昨夜?她昨晚上确实听到了不小的动静,只是她如今身份特殊,并不好随意走动,便没有上心。如今看来,昨天夜里的事情还挺严重啊。如此,也不知道董夏清垣还会不会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瞧见她一脸愁容,董夏青为心思微动,又道,“其实,三弟再忙,夜里也总会回房休息的。他自小有个毛病,便是认床。若换了地儿,他可得适应好些天呢。”

    三弟为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想隐瞒自苦,到底还是矫情。这时候,原姑娘若是过去瞧上一瞧,定然会感动得梨花带雨吧。

    原初黛闻言,顿时了然,起身便要拜谢,“多谢为世子指点!”

    董夏青为微微一笑,又指了指那棋盘,“既要谢我,那下次可要教我如何下五子棋哦。”

    原初黛微微一怔,随即立马爽快应下了,“一定!”

    此刻主屋中,茯苓槑阴沉着脸给床上的那位处理完外伤,气急败坏地将药瓶一应丢回药箱里,乒乒乓乓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里响起,显得十分突兀,“你真是疯了是不是!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还服禁药压制伤势!且不说你身子如何,那禁药又有多大的副作用,若你稍有不慎,在那些如狼似虎的宗老面前露了端倪,你可知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届时你自己都自顾不暇,更遑论去保护别人!”

    闻玉静静地杵在一旁,也是头回见槑医官发这样大的火,连大气都不敢出。

    茯苓槑继续收拾着药箱,手上劲头止不住,摔得木匣药瓶各种作响,最后砰的一声盖上了盖子,又斜眼冷冷看向那人,“一应药品我会留下,这些时日不要再来找我了!你们若是再不顾及自身,这个受伤那个濒死,就自求多福吧!还有,我哥的事情,麻烦你的人上点心,茯苓氏近来失踪的医官越发多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甩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摔门走了。

    董夏清垣知道这一回是自己理亏,自是闷着不吭声,只是这会眼见闻玉还立着不动,不由得轻叹一声,“你去护送一程吧。眼下咱们这儿多得是眼睛盯着,她又气得极了,只怕会失了平日里的谨慎。”

    “是,主子!”闻玉反应过来,立马追了出去。

    两人都跟风似的呼啸而去,留下大开的门户,和躺在床上已起不得身的伤患一名。

    董夏清垣抬了抬手,发现刚上完药,身上失了力气,连抬手都无法做到。正想唤止风,却想起他被派去襄助(干扰)宗老查探后山贼人的踪迹了……

    他动了动嘴唇,习惯性地想喊西旻,又想到西旻这会护在初黛身边,顿时歇了心思。茯苓槑骂的也不错,他这般莽撞,后果确实有些严重。眼下这要是来个刺客,他这条命也算是白给了。

    “三世子可在?”细弱蝇纹的声音自门边传来,董夏清垣诧异地往那边看去,只瞧见门后冒出一个小脑袋,正是原初黛。

    原初黛见屋内灯火通明,门又敞着,便探着头试着唤了一声。她转着小脑袋往屋里打探了一圈,才发现正主竟只着中衣躺在床上!她惊得立马转过身去,下意识喊了一句,“你怎么睡觉既不关门也不灭灯啊!”

    董夏清垣费了些力气将薄被扯了过来,又支撑着自己稍微靠在玉枕上,才轻喘着开口,“睡前还准备翻阅几本书籍,故而未曾熄灯关门。你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原初黛慢慢转过身来,先试着睁开了一只眼,见他好歹盖上了被子,这才大方地移开了挡着双眼的手。只是,她忽然莫名想到生辰宴那一回,自己好像就已经看过他了,那她方才矫情个什么劲儿啊??不过,他那时人事不省,自己也是抱着恶作剧的心理用玫瑰花液在他身上画痕的,与现下情形可大不相同。

    罢了罢了,过去的事情还想它干嘛?

    原初黛笑着上前,扬了扬自己的手腕,“当然是特地过来感谢三世子的赠礼。”

    虽然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当他真看到她手腕上的金镯时,眼底还是不由得浮现起惊诧之色。没想到二姐动作这么快,才一日功夫就给木玉母镯炼制好了一层金衣,更没想到的是,木玉母镯竟然真的会认她为主!

    先前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并没有将希望全然寄予此,而今看来,倒是他过于多虑了。

    董夏清垣垂下眸,没有暴露太多情绪,只轻声道,“你喜欢便好。”

    原初黛见他说要看书,床边却什么都没有准备,想来是她贸然打扰,他还没来得及去取书。因着先前也在这里住过几日,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橱前,“三世子要看什么书?我帮你取吧。”

    “随便几本杂记便可。”他望着女子娇俏的背影,笑了笑,他本就是随口胡诌,以他现在的精神头,强撑着多看她几眼便就罢了,哪里还能读书?

    原初黛仔细挑了几本皮封较旧的,才又笑着回到床前,“听说你今日被宗室那群老前辈缠了一整日,夜里还是要早些休息才是,莫要看得太晚。”

    董夏清垣看也没看她放在床边的几本书,只一心瞧着她,看她气色精神都好,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可原初黛放下了书,却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清垣猜到了她来定是有话要说,便主动开口,“这里没有外人,你若有话,直说便可。”

    原初黛不好意思地笑笑,拉着矮凳凑近了些,“三世子,您看,您都已经答应帮我进入垠屏秘境了,那咱们这事儿,什么时候办啊?”

    原初黛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微红脸颊上的纤细绒毛。他咳了两声,移开了视线,目光却又不自主地落在了她搭在床沿处的白皙小手,“此事不急,待过两日……”

    原初黛见他神色闪躲,颇有几分可疑,又听得这话,立时炸了毛,“如何不急?!三世子,做人可不好出尔反尔啊!”他是不急,可她的命天知道还有几日?如何能不急?还等两日???万一她连明日都活不过去,那还等个屁啊!

    董夏清垣看她急得本性毕现,倒是收起了那副尊称他为您的假模假样,无奈叹笑一声,“你别恼,我不是那个意思。”

    原初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讷讷不言地坐回去,等着他继续解释。

    “答应了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食言。”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你如今身无灵力,想要进入秘境,又岂是一件容易之事?且不说你如何抵挡秘境中未知的危险,就说最基础的温饱问题,你可想过,当如何解决?”

    他这不是废话么?她要是轻易就能进去,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

    “自然是储物戒。”原初黛颇有些不耐,他这话头,分明是朝着这事黄了的节奏去的啊?

    董夏清垣咳了两声,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却还硬撑着精神,指了指书桌的方向,“以你现在的情况,寻常的储物戒是无用的,不过,昨日我恰巧得了一件宝贝。”

    宝贝??

    原初黛的眼神亮了亮,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瞧见桌上摆放着一个纯白的长条锦盒,“什么宝贝?”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原初黛正要起身,却又多瞧了他一眼,坐下来紧盯着他的脸问道,“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说着,又凑近瞧了瞧,发现他今日的气色确实有些不同,她鼻尖微动,似乎闻到了一股十分相熟的气味,“你受伤了?!”

    董夏清垣没想到她如此敏锐,“无妨,一点小伤而已,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小伤?那浓厚的药味可闻着不太像哦。原初黛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她方才是不是还冲他大呼小叫来着?

    “那个,我,那你先养伤,我,我先不打扰你了。至于我的事,咱回头再说。”她局促地起身,暗骂自己太过大意,他这么虚弱得躺在床上,她怎么就迟迟没有察觉呢?

    董夏清垣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见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了,暗叹一声,“西旻,你把东西给她带回去吧。”

    西旻自房中现身,手里拿着那白色锦盒,迟迟没有离开,“主子,初黛女君现在有了木玉母镯,根本不会有性命之忧,您为何不告诉她呢?那垠屏秘境哪里是她想进就能进的,您如今虽然修为高深,入秘境可如穿行无人之境,可您再厉害,也不可能带一个大活人进去啊?那秘境的运行法则,她不知道,您还能不懂么?”

    董夏清垣轻揉着眼角,脑海中的困意一阵强过一阵,兀自心道,那茯苓槑胆子真是越发大了,居然敢在他的药里偷偷加助眠的药物。

    “以她的性子,你觉得,凭我三两句话,就能拦住她想要做的事情吗?秘境法则?法则也是人创造的,只要费些心力去找,总能寻到漏洞。在那之前,你只需好好守着她,莫要再让她独自以身犯险。”他总有一种感觉,她要入秘境这个想法,绝非是如今身陷绝境才无奈之下有的。

    犹记得第二回见面,她便是去往六堇阁求购储物法器。想来,入垠屏秘境,是她早就做好的打算,因此,她即便知道自己不会短时间丧命,应该也不会放弃秘境之行吧。

    他暗自思忖着,直到实在挨不过体内发作的药效了,才合上了双眼,叮嘱了最后一句话,“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西旻有些失魂地回到树屋,将锦盒交给了原初黛。

    原初黛本还在为自己方才的失察而暗自懊悔,这会得了宝贝,又兴奋地惊叹起来,“好漂亮的腰链,可这上面的石头,怎么又黑又丑的,瞧着竟有些眼熟?”

    “此乃空间琨石,不需灵力开启,仅凭主人心意便可吐纳万物。”

    空间琨石?!这不是她只在古书上见过的宝贝吗?

    “可是,我记得书上说,琨石乃天陨奇宝,虽无色却透射七彩琉璃光,奇形九面,清透绝美,怎么会是这个颜色?”

    西旻蹲下身子,亲自帮她佩戴好,才解释道,“这是因为在炼制过程中,先先家主为其多加了一层灵纹禁制之故。常人看来,此物只是寻常一件价值不菲的腰饰,但在修行者眼里,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天星九宿。”

    “天星九宿,这是它的名字吗?”

    “是的。它是当今世上储纳空间最大的储物法器。这天下所有的储物器全部加起来,只怕都比不上天星九宿的容纳空间。先先家主为其加上禁制,是防止它为外人任意获取。初黛女君如今想要用它,虽不似使用其他储物器一般需用灵力,但仍需与其结契,成为其主,方可随心意取存所物。”

    原初黛满心震撼,这么强大的宝贝,董夏清垣就这样送她了?他今天吃错什么药了,怎么老给她送礼物?如此受宠若惊的感受,她还是头一次体验,着实有些不适应。“你家主子,确定要将此物给我吗?”她再三确认,见西旻的样子颇为严肃正经,又想起自己要入秘境,的确需要这样一件不需灵力驱使就能容纳衣食的储物器,如此说来,他是真的想要帮她,也是真的在帮她,可她刚刚还那样怀疑人家,真是不该。

    如此想着,她心头愧意越发重了。

    “那该如何结契呢?”

    “女君静心,属下可助您结契。”西旻示意她闭上双眼,指导她双手合十。

    原初黛一一照做,只觉得眉心一点微烫钻入,渐渐灼烧至通体肺腑,识海中渐生分裂之感。不多时,她体内灼热之气褪去,通身恢复清明,甚至还多了一丝清透之感,而她脑海中的迷雾渐散,慢慢显露出两方新天地来。

    她倏地睁开了双眼,入眼便是西旻微含讶异的神色,“怎么了?结契结得不对吗?”

    西旻摇着头,神情颇为怪异得打量着她,只道,“结契很顺利。只是,顺利得有些过了头了。”他望着原初黛腰间天星九宿上点亮的两颗琨石,内心很是复杂。

    原初黛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腰上的琨石有两颗褪去了青暗之色,代之以华彩之光,一时惊叹,“啊,这才是琨石真正的模样啊!果然与书上说得分毫不差。可是,怎么只有两颗琨石恢复了本色,其他五颗呢?怎么还是暗的?”

    西旻差点被她这一问噎住,脸色有些难评,“空间琨石,乃天陨神物,虽经历代董夏家主加以炼化,但炼成的天星九宿,亦远超凡品,非凡俗之人可随意结契。初黛女君你身无灵力,初次结契,能点亮一颗已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可您竟一次点亮了两颗琨石,这已然称得上是天方夜谭了。”

    您还想一次全部点亮?您怎么不想上天呢?

    “哦,原是如此,是我见识浅薄了,你莫怪哈,嘿嘿。”原初黛不甚在意得干笑两声,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自己的下一步路了。

    眼下董夏清垣受了伤,短时间内,只怕没有空闲着手安排她的事。而且,她也不好意思麻烦一个伤重之人为自己鞍前马后啊。更何况——她低头笑了笑,爱不释手得摸上腰间的天星九宿——她如今储物器在手,何需借靠他人之力进入秘境?

    “西旻,你看,如今你家主子受那么重的伤,我的事,肯定不好再去麻烦他了,你说是不是?”原初黛强硬拉着他坐下,亲手给他斟茶。

    西旻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虽说平常她也完全不注重身份之别,经常给他斟茶倒水,一天三顿不落地拉他上桌吃饭,但是今儿这一杯茶,他却是迟迟不敢喝。

    “前几日院子大修,你们可曾在地底下挖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没有啊?”原初黛笑得眉眼弯弯,做作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哎呀,你别这么紧张啊,咱们都一起玩耍这么些天了,你可不能跟我见外哦。”

    西旻一颗心七上八下,手上的茶哆哆嗦嗦半晌,愣是送不到嘴边,“初黛女君,您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她人畜无害得凑近点了点头,吓得西旻差点椅子都坐翻,“是啊,我有一件美人裙,好像,是埋在汤池阁后的一棵树根下,不知道,你们瞧见没有啊?”

    西旻扶稳了椅子,眼神左右乱瞟着,就是不敢跟她对视上,“那,那个,我回头问问止风去。此事是他全权督办,若是有,应该在他那儿。”

    原初黛满意地点头,素手又揽上他的宽肩,“那西旻小哥,可否帮我去瞧瞧我的药是否煎好了?”

    西旻猛地起身退开,红着耳朵连连应下,“我这就去,女君稍候。”

    见他仓皇逃窜,迫不及待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原初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笑了片刻,见西旻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就立马唤外面服侍的侍女进来,吩咐她们给自己备齐四季衣裳和足量的干粮,“哦,还要一些厚实的棉被,嗯……这样,只要你们主子库房里有的,都给我备一些。”秘境内变幻万千,她即将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能准备的,还是尽多尽善为好。

    那侍女犹疑着,半晌没动,“女君,您要这么多东西,是要出远门吗?”

    “你家主子是不是说过,只要我所需,你们只管听命就是?旁的不要多问,只管照我说的去办就好了。”原初黛朝她招了招手,待她走得近了,便从衣袖中取出两袋金叶子塞到她怀里,低声道,“我今儿得了件储物宝贝,我就是想看看,这宝贝究竟能装得下多少东西罢了。”

    侍女见状,慌得连忙跪下,将两袋金叶奉还,“女君折煞奴婢了,奴婢这就去办,还请女君收回。”

    原初黛皱了皱眉,将她扶起来,“这些你悄悄收下,我不会告诉你家主子的。”

    可那侍女却退了一步,仍将金叶恭敬地放在一旁的桌上,碎步退出了房门。

    原初黛站在原地,深深为这婢女的廉洁而折服,这世道,还有人连白得的金子都不要?看来,董夏清垣的御下手段,定然严苛至极。想到这里,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轻叹一声,坐到了书案前,执起笔来。她这一走,董夏清垣明早起来,说不定就要怪罪这几个贴身照顾她的人,她得给他写点什么,好叫他莫要牵累无辜才是。

    忙活了小半夜,勤劳的侍女们终于帮她将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备齐,而她,也终于将辞别信写好,压在了书案之上。随后,她借由药浴的幌子,将西旻暂时打发回董夏清垣身边守着,而她,则趁着夜色,摸进了止风的住处。

    而这时,圣宫之中,桂荼宫内,幽幽夜色之下,神子犹还未寝。

    曲词过来为她添衣,柔声劝道,“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神子望着沉沉的天色,不由问道,“天雪氏那罪女,竟还没抓到?”

    曲词默了默,半跪在旁边,替她按着手上穴位舒筋解乏,“世家府兵齐齐出动,岂有抓不到的理儿?只怕,约莫是那孩子没有福气,伤得狠了,现下不知死在哪处无人之地罢了。殿下何必总是为这种小事忧心,昨儿前去传旨的宫人回来,说朱真府大人领了旨,没有半分不悦,倒是还问候殿下身体呢。”

    听到朱真府的消息,她倒是缓了缓神色,只是,她太了解朱真千度了,她即便问起她,只怕也是象征性的随口一问罢了,没有半分真心的。“她接了旨又如何,只要朱真七七一日不醒,这选亲一事终究是要搁置的。”

    “会醒的。七七世子只是嗜睡些,又不是什么绝症,哪里就会一睡不醒的?”

    神子轻轻蹙起了眉,“怕只怕,她就是醒了,也不会乖乖现身佳召之会。”思及此,她倏地收回了手,细长的指甲不小心自桌沿划过,带起一阵刺耳的摩擦之音,“如今的这些个世家孩子,个个心生反骨,倒是越来越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

    近来神子的脾气越发急了,曲词没来由得一阵心慌,忙道,“殿下这又是什么话,世家皆奉您为主,怎么可能会生出反骨呢?那些半大不大的孩子,要是亲娘亲爹都尚在,只怕都还没断奶呢!她们只是年纪还小,什么事都不懂,加之殿下又一向怀有仁心,从不因小事加罪其身,才娇宠得她们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您大可瞧瞧那些成了年的世家子们,长霖主殿,和茯苓家主,哪一个不是有勇有谋,又忠诚贴心?”

    闻言,神子敛起了燥意,哂笑两声,亲自将她扶起来,“姑姑说得是,本座怎么会跟孩子们斤斤计较呢?只不过那原初黛乃属逆犯,捉拿事宜还是尽早办妥为好,如此一拖再拖,了无音讯,又该让世人如何看待世家忠本座之心呢?劳烦姑姑明早亲自跑一趟,将本座的意思原原本本传达给诸位家主,让他们切莫掉以轻心啊。”

    曲词忙委身领命,“遵命,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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