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良站在新健工厂门口，看着眼前排着队等候面试的人群，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刚才在薪旺跟老板聊了聊，想着也不能放任不管，干脆亲自跑了一趟。
结果一到新健门口，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王芳，还有另外几个薪旺的老员工，正拿着简历站在队伍里，有说有笑的。
虽然早有预料，可还是有些愤怒。
谢无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王芳，你们几个不是说请病假吗？病假就是请到这里来了？”
王芳被他抓了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她看了看周围同样来面试的人，索性把腰杆一挺，“谢组长，我也不瞒你，薪旺那边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出头，这里一个月能拿四千，老板还包午饭，还给买社保！”
“我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总不能跟钱过不去吧？”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有人小声附和，“就是啊，谁不想多赚点……”
谢无良气得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们——”
王芳打断他，语气反而诚恳了几分，“谢组长，其实以你的能力，也可以过来。你在薪旺当了十几年组长，一个月才三千多，到这里来，说不定工资更高。你家里也有老有小，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谢无良被这句话噎住了。
是啊，谁不是为了钱呢？
可是他却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吧？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倔强地反驳，“刘老板对我有恩，我不可能跟你们一样，再说了，这个徐月我不信她能烧钱烧多久。”
“等她把钱烧完了，你们再想回薪旺，那可就不能够了。”
“能不能够，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谢无良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从工厂大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目光却透着几分锐利。
徐月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薪旺的组长？在水果加工厂干了十几年了？”
谢无良没想到正主儿来了，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毕竟在厂里混了十几年，很快就稳住了，甚至还端出了一副前辈的姿态，“你就是徐老板？我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过了。你把薪旺的人挖走，这是明摆着跟刘老板作对。”
“县城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把关系搞得太僵？”
徐月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在薪旺工资多少？”
谢无良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王芳就抢答了，“3800。”
徐月点了点头，表情平静，“3800？太低了，我们厂里的保安都是四五千。”
谢无良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数字确实让他有些扎心了。
保安都四五千，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组长才三千八，说出去确实不好听。
但他还是绷住了，梗着脖子说，“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不羡慕。”
徐月笑了笑，“谢组长，你家里有老有小吧？在县城里工作，无非是图一个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
“你能在加工厂干十几年，说明你这个人沉稳，心性坚定，我就欣赏你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敦敦善诱，“这样吧，我给你开五千一个月，你过来继续当组长。另外，我要求你帮我从薪旺再挖一些人过来，一个人头给你两百块钱。”
“你要是能拉一百个人过来，那就是两万块。如果你能挖到有能耐的人，我看价值给你奖金。”
“另外，你过来我给你一千块钱的红包，入职就给你交社保。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如果孩子考试、生病，可以带薪休假。”
她补了一句，“当然，这不是对你一个人的好处。在这里，所有人都这样。”
谢无良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惊疑不定，再到最后的沉默。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脑子里全是那些话在打转。
五千一个月，加一千红包，加挖人提成，加社保，加双休，加带薪假……
他一年工资才多少？
累死累活干满十二个月，扣除七七八八的，到手也就四万出头。
光是挖人这一项，要是真能拉几十个人过去，光是提成就顶他半年工资了。
这条件，确实是太香了！
而且这就业环境，真是香麻了。
但他还是残留着一丝理智，咬着牙说，“你就是想利用我，利用完了，一脚踹了，到时候我两头不讨好。”
徐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那倒不会，我可以跟你签劳动合同，有法律保护的。”
“而且我现在正是用人之际，需要熟练工，如果你对我忠诚，我给的好处只会更多。”
谢无良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在天人交战。
“可是……我得罪刘老板的话……”
“话不能这么说。”徐月的语气平静却笃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肯定要为了家人过得更好，对不对？”
“而且我还不止是开工厂，我准备投资几个亿建一个大商场。你现在过来，那就是初创老员工了。以后商场起来了，机会多得是。”
谢无良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复杂的情绪，“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徐月说，“如果你家有孩子，我之后还准备建咱们品牌的学校，员工子女可以免费入学。福利多得很，就看你怎么选了。”
周围那些来面试的人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还有学校？那也太好了吧……”
谢无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人要讲良心，可是这诱惑，太大了！
“徐老板，我……我回去考虑考虑。”
徐月点了点头，没有逼他，“行，你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我。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机会不等人。”
谢无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可是走到了厂门口，脚步戛然而止。
然后，他毅然决然的转头，调转了方向。
……
薪旺加工厂。
刘豪生在办公室里等了快一个小时，谢无良还没回来。
说是去打听消息，可是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直接关机了。
他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又拨了另一个心腹的电话，“李达旺，你带几个人去新健看看，老谢是不是出事了。这么久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李达旺在那头应了一声，“什么？胆子这么大？敢动老谢？我这就叫人去看看！”
刘豪生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透着一股邪门，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了李达旺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刘豪生盯着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阴沉。
“一个两个的，都没了？”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心里有一种没由来的古怪，可是又猜不到对方到底做了什么。
总不能真的杀人放火了吧？
也不至于啊？
那这个徐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