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下决心对刘蛮子等人下杀手时,李长青便已经做好了承受刘彪报复的打算。
他当时特意抛尸在山里,就是想借着山间野兽的口来个毁尸灭迹。
只是没想到这刘蛮子运气居然这般好,尸体居然让匪村给找到了。
刘蛮子的死讯这么快传入刘彪耳中,对方这几天也在收集刘蛮子生前与谁结过仇,不出意外的应该很快就能查到他自己身上。
李长青压低身子继续听着下面两人的对话。
那叫做磊哥的土匪在看到了那壶酒后也是眼睛一亮。
他灌了口酒后投给六子一个“那小子很上道”的眼神才继续开口道:
“刘蛮子那小子平日里得罪的人可不少,当时找到他尸体的时候就剩张脸能认人,另外两个早被啃得不成人样了。”
“自己跑到杏花村,想跟着捞油水被人杀了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六子皱着眉头思忖着,没听到自己想听的。
他又问:“那刘彪查着是谁下的手没有?”
“那有没有可能是杏花村的人杀的?”
“谁知道呢,我哪管他查没查到。”
磊哥一脸的不耐烦,猛地灌完壶里最后一口酒。
“杏花村那晚上乱得很,村里人死的死跑的跑,谁不顾着自己捞油水,哪有心思去管刘蛮子的死活。”
“抓到的几个活口一问三不知,就刘彪那脑子,他能查着个啥?”
“大雪都下两场了,啥痕迹都盖没了。”
说完他意犹未尽地看着手里的空酒壶,清了清嗓子后,又补了一句:
“我倒听人说,刘蛮子在大山村的时候,好像跟隔壁村子的一个女人有纠葛。”
“村里不都传,说是刘蛮子跟人抢女人,结果没抢过被人家里的男人给打了一顿……”
六子眼神一亮,这才是他想听的,他忽的凑近了问:“还有这事?那刘彪咋不去找那人?”
磊哥顿了顿,随即讥讽着说道:“他想去也没辙,二当家不是放话了吗?”
“在大当家运货回来前谁都不许乱跑,兄弟们连下山劫道的次数都少了。”
“再说了,二当家心思也不在这头,刘彪这点私人恩怨算什么大事?”
闻言,六子倒是好奇了起来:“是不是大当家那事?我看着带了好几车粮食走了。”
磊哥点点头:“那些粮食是运去北方的,到时候换了兵刃,银子、女人还不是任咱抢?”
“跟着二当家做事还能少了咱享受的份?”
提到这事,六子也是一副向往的表情:“那咱岂不是连县老爷都……”
“嘘——”
磊哥示意六子闭嘴,啃完最后一口饼后,拍拍手起身:
“你小子少打听这些,知道得少活得长。”
二人后面说话的声音突然压低,李长青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字眼:北边……换兵刃……开春……。
然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是二人起身的声音。
“走吧,再巡一圈回去交差。这鬼天气,野羊也躲得没影了。”
两人拍拍屁股上的雪,往西边晃悠悠地走了。
李长青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又等了一阵,才从斜松树上下来。
他闭了闭眼,将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脑子里,然后才转身挤过石缝,沿原路返回。
洞道里火折子重新亮起,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肩上扛着那只肥羊,原路返回到他与张尘分开的那条岔路口。
在岔路口等了许久的张尘见洞里亮起的火光,顿时起身焦急喊道:“长青!是你吗?”
“是我。”李长青收起脸上的凝重,从拐角处走出来。
张尘松了口气:“那洞我刚刚还想进去的,结果太深,我就回到这等你了。”
“你追那么深,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张尘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把那两头活捉的羊脖子上套上绳子。
“我没事,这头羊挺能跑的,追到头了才追到它。”
李长青踢了踢那头被套了脖子的羊,弯腰扛起另一头已经断了气的死羊。
“那头也是死胡同?”张尘问道。
“不是,那头通的是西坡那边,坡下就是匪村的寨子。”
闻言,张尘套绳子的手不由得一顿,抬头看着李长青。
“那你……”
李长青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摇了摇头:“跟周叔他们碰面后再细说。”
张尘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负重往回走。
洞道里只剩下火把的噼啪声和二人走路时的哒哒声。
走出岔口时,周铁柱、赵勇和王镇正聚在那浅滩边休整。
生起的火堆旁堆砌着三头已经断了气的野羊。
三人见两人黑着脸从洞深处出来,都纷纷起身迎来。
倒是王镇眼尖,一眼便看见了二人身后牵着的两头羊。
他一脸惊喜地指着那两头活羊:“长青哥,你们还活捉了两头羊!”
王镇这一嗓子也把周铁柱、赵勇二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来。
周铁柱凑近了蹲下打量着那两只羊,甚至上手摸了一阵。
他摸完后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意外,看着李长青感慨:
“我说你小子的运气是真的好,这正好一公一母,牵回去直接养着着,来年指定下小羊!”
赵勇也凑凑近附和:“怪不得你两去了这么久,你们要是在晚点出来,我和铁柱都打算进去找你两了。”
面对二人的问询,李长青也只是简略地说着洞里情况。
他的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叹了口气还是开口:“咱先出去吧,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四人看他脸色,便都收了话头,把猎物分扛上肩,鱼贯着往来路退出去。
钻出石坑裂口的时候,外头的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出洞口,李长青就把西坡那二人口中听见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四人听完,除了不了解内情的王镇外,其余三人脸色全变了。
张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刘彪现在跟疯了一样在查他弟的死因,早晚会摸到三青村来。”
赵勇急道:“那咱们怎么办?回去让村里人瞒着不说?”
“不。”李长青摇头否定。
“我和刘蛮子结仇的事情,村里上上下下知道的人太多,瞒不住的。”
“那咱也去报官试试?”周铁柱提议。
到底是不知道其中隐情,但李长青可清楚地知道官府那边的态度。
“官府不会管,我们三青村不到一百户,一年才交几个税?报官,没用。”
“那怎么办?”张尘一脸愁容,连收获的喜悦都被冲淡了许多。
石坑里静了一息,众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落在了李长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