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临渝戍铺后,官道向西折入了松岭山麓的河谷地带。
纪风一行人走了大半日,湿冷的海风便被彻底甩在了身后,不再那么寒冷。
两侧的山峦层层叠叠,不算太高,却绵延不绝。
山上的林木稀稀疏疏,多是耐寒的古松和枯荆矮树。
“公子,我们怎么越走越荒凉啊?”
知白走在纪风身旁,朝四周望了一圈。
方圆数里都是荒山野岭,别说城镇村落了,就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官道上除了他们几个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声音了。
“越往里走,越荒凉。”
绾绾坐在纪风肩头,说道:
“还得翻过好几座山,才能到营州呢。”
“好吧!”
知白无奈的应了一声,低头踢了脚路上的石子。
忽然,他蹲下身子,指着地上的脚印说道:
“这是什么的脚印?”
纪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脚印踩在雪上,前五后四。
绾绾飞下来看了一眼:
“应该是狐狸的。”
“这个呢?”
知白又往前跑了几步,指着一处更大的蹄印问道。
“狍子的。”
“那这个呢?”
......
知白一路走一路问,绾绾一路答。
从黄鼠狼到野鸡,从狍子到野猪,再到獾子、山猫,这山里能见到的野兽足迹几乎被他们数了个遍。
一路走来,鸟兽踪迹确实不少。
不时有灰褐色的野兔从枯荆丛下蹿出来,在官道上一闪而过,转眼便钻进了另一片枯荆。
几只长尾山鸡站在松枝上,歪着脑袋看纪风一行人从远处走来,等到人走近了,才不慌不忙地拍着翅膀飞起来,落到更远的枝头,继续歪着头看他们。
路两旁还能看到简易的草棚。
绾绾说这是因为此地山货颇丰,多榛子、松子、山野药材,所以会有猎户前来搭建草棚歇脚。
“榛子、松子?”
知白一听此地山货颇丰,拉着桃枝枝就直奔两侧山林。
果然,山间多是榛子、松子树。
知白跑到一棵野榛子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的榛子壳。
这棵榛子树枝干不高,果子已经全部熟了,有的还挂在枝头,有的已经落到地上,被雪泡得发黑。
知白捡起树下一颗,剥开外壳,里边的果仁圆滚滚、黄澄澄的,用手一掐,油汪汪的。
“枝枝,这边这边!”
“这棵树上的松子好大!”
桃枝枝正在旁边一棵矮松树下捡松果。
那松果两个拳头那么大,鳞片已经全部裂开,露出里边的松子。
“来了!”
桃枝枝应了一声,跑了过去,一看也吃了一惊:
“这么大的松子?”
“比我们在京城见的足足大了一倍!”
“快捡!快捡!”
“我们路上吃。”
知白和桃枝枝忙得不亦乐乎。
知白捡得快,手上抓不住,就往怀里塞,塞满了又去摘枝头上那些还没落的。
他踮着脚,扒着一根松枝往下拽,松枝一弹,上边的枯叶、残雪落了他一头。
他甩了甩脑袋,又接着拉。
桃枝枝就文雅的多,蹲在地上专挑好的捡,外边带油光的、壳上没有虫眼的才要。
“枝枝,你看这个,又大又圆!”
知白抱着一个松果朝桃枝枝炫耀道。
那松果确实大,都比得上知白的脸了,里边的松子也大。
“赶紧捡一点走了,公子还在下边等我们呢。”
“噢噢,知道了。”
知白又低头去捡榛子和松子。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知白身后闪过。
知白转过身,朝身后看去。
但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几根枯荆在风里轻轻摇晃。
“怎么了?”桃枝枝问道。
“你有没有感觉......”
知白警惕的看向四周。
“我们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
桃枝枝也回头看去。
只有枯枝残雪,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除了风声,就是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
“哪有什么东西?”
“你怕是想多了。”
知白抱着松果,又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道: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
纪风没有跟知白他们一起。
他找了路边一块石头坐了下来,等候知白和桃枝枝。
他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这还是出关前在山海关里的酒铺打的烧酒,入口辛辣,一股热流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白犀妖上前一步,走到纪风身旁,低声说道:
“公子,要不要我去把他赶走?”
纪风将葫芦塞上,挂回腰间,朝后看了一眼。
路边一丛枯荆的枝条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缩了回去。
“不用管它。”
纪风收回目光,笑道:
“既然它想跟,就让它跟着吧。”
“是,公子。”
白犀妖点了点头,又退回牛渊身旁。
不多时,知白和桃枝枝从山上跑了下来。
知白怀里鼓鼓囊囊,桃枝枝手里提着个布袋子,也装得满满当当。
“公子公子,你尝尝!”
知白跑到纪风跟前,从怀里抓出一大把榛子和松子,递了过去。
“又大又香,比我们在京城买的还好吃!”
纪风接了过来,剥开一颗榛子。
外壳薄脆,轻轻一捏便裂开了。
果仁饱满,颜色金黄油亮,嚼一口,满嘴都是山野间特有的油香。
比京城铺子里买的确实要香得多。
他又剥了几颗松子,香里回甘。
“不错。”
“是吧!”
“小青牛、大白牛,你俩也尝尝!”
知白又跑到牛渊和白犀妖面前,给他们分榛子和松子。
牛渊弯下腰,大手一抄,接过一大把。
白犀妖起初还有些不自然,见牛渊拿了,自己也伸出手,仅仅拿了几颗。
他连壳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一睁,说道:
“是挺好吃。”
“我就说吧!”
知白得意地仰起小脸,给自己也吃了几颗。
众人吃着榛子、松子,继续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