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木剑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微微颤动，剑尖指向前方。
楚尘翻身站上剑身，低头看向段小姐：“我先走一步。”
段小姐仰着头看他，眼中带着羡慕，也只是羡慕：“江湖再见！”
楚尘笑着并指一划，桃木剑带着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条细长的光痕，朝西飞去，眨眼间便没入天际。
段小姐站在火堆边，仰头望着那条光痕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楚尘御剑速度很快，至少比那两位要快，这也是昨天说了之后，他没有急着过来的原因，因为不急。
在高空中略过大地，楚尘能看到变化。
脚下是连绵的山峦，一层叠着一层。
树木由绿变黄，由黄变枯，越往西飞，土地越荒凉。
渐渐的河道干涸，山石裸露，连风都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
远处，天边忽然出现了一座轮廓奇特的山峰。
那山峰上窄下宽，峰顶微微前倾，像一只巨大的手从地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撑住了半边天空。
五指山！
楚尘放慢了速度，桃木剑缓缓降落，落在山脚下的一片荒地上。
地上全是碎石，寸草不生，连蚂蚁都看不见。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让人呼吸都有些不畅。
楚尘收起桃木剑，沿着山脚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看到了一座庙。
庙不大，破破烂烂的，还挺简陋，门板歪斜着，匾额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
庙前方，是连绵高山，看不到佛像，不过那是没慧眼。
楚尘侧过头，能看到水面倒影中的山峦，正好组成巨大的佛像。
佛像高逾千丈，横躺在那里，看起来确实很有意境。
楚尘跃起，再次落下的时候，落到了一片莲花池中央的荷花处。
洞口隐蔽，被荷叶和莲花遮住。
难以想象，孙悟空就被关在这样的地方，关了五百年！
楚尘走到洞口前，没有急着进去。
他其实有些激动。
他也进过不少轮回世界，但见孙悟空，还是第一次！
“喂。”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又慢慢消散，被风吞没。
没有回应。
楚尘又喊了一声：“喂，有人吗？”
片刻后，洞口深处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嗓子里塞着砂纸磨了五百年，又干又涩：“来了就进来，在外面嚎什么。”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疲惫底下又压着一层沉的快要滴出来的怨气，像是一根绷了五百年的弦，随时会断。
楚尘笑了一下，先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一个行囊，里面都是猴子喜欢吃的水果。
有香蕉，有桃子，还有西红柿等等。
接着从洞口一跃而下，进入石室。
石室顶部的洞口里，有阳光落在地面上，照出一个圆形的光斑。
光斑旁边坐着一个人。
身形干瘦，毛发焦黄，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袖口和领口全磨破了。
他屈膝坐在那里，背靠着石壁，头顶上方就是洞口，但他坐在光斑外面，像是故意躲着光。
孙悟空！
楚尘站在石室入口处，打量着孙悟空，这个版本的孙悟空，有些狼狈，浑身苍白，低着头，甚至有种畏畏缩缩的样子。
孙悟空抬起头，看了楚尘一眼，眼神之中是好奇。
没有电影中表现出来的那种激动，焦躁，以及狂躁，有的是好奇，以及一团火！
楚尘是真的在他眼中看到了火光。
燃烧了五百年的火，并没有熄灭，只是被压着，越压越旺，随时会爆出来。
他打量了楚尘两秒：“你不是驱魔人！”
楚尘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挑了挑眉，他从楚尘眼神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你找我干什么？”
楚尘看着孙悟空那双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小的时候看西游，电视里那个被压在山下的猴子，一双火眼金睛，桀骜不驯。
那是他小时候的偶像。
比他认知中的任何一个神话人物都鲜活。
孙悟空歪着头看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你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对。”
楚尘没有否认：“我小时候听你的故事长大的。”
“故事？”孙悟空愣了一瞬。
接着孙悟空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什么故事？”
“大闹天宫。”楚尘很认真的说道：“他们说，你一个人打十万天兵，把天庭搅了个天翻地覆。”
孙悟空的笑容慢慢地没了。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淡淡的道：“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楚尘说：“但故事还在，你也还在，那一切都没有结束。”
孙悟空抬起头，盯着楚尘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火眼金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你来这儿，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来救你出去。”
孙悟空的手猛地攥紧。
他整个人陡然前冲，几乎和楚尘贴在一起，他看到了楚尘眼中的认真，然后摇了摇头：“你不行。”
楚尘来其实就是为了这个问题，他不确定这个封印是只有陈玄奘能打开，还是所有人都能打开。
现在他知道了，应该是只有陈玄奘能打开！
“谁能我就去找谁来。”
孙悟空有些玩味的看着楚尘，他不相信楚尘没有任何所图，不过他只要能出去，一切都不重要！
孙悟空笑着道：“小子。”
“你叫什么？”
“楚尘。”
孙悟空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摆了摆手。
“去吧。”
楚尘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那只坐在黑暗里的猴子，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迈步走出洞口，阳光落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身后是那座幽深的洞穴，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楚尘在洞口站了几息，然后走到庙里，捡起一块碎瓦片，在佛像底座上刻了一行字：
“从此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