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白蕊姬32
乾隆把意思说了，如懿面上露出几分迟疑，欠了欠身说：“皇上，臣妾只怕担不起。臣妾虽然养着大阿哥，可大阿哥已经大了，吃喝拉撒都有定例。仪贵人这是双身子的人，安胎养胎处处是讲究，臣妾自己未曾生育过，实在不知该怎么照拂才妥当。”
慧贵妃在旁边笑了一声，说：“娴妃姐姐这话就太谦了。大阿哥你养得那样周到，满宫谁不夸？仪贵人这胎虽说金贵，可左右不过是安胎养气的事，姐姐照着太医的方子来就是了。再说仪贵人自己也愿意，方才她还跟我说，跟娴妃姐姐住着心里踏实。”
仪贵人在炕上听着，确实点了头，声音虚虚的：“娴妃娘娘，臣妾不给你添麻烦，就是借你宫里养几日，等稳当了就搬回去。”
如懿看了看仪贵人，又看了看皇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就显得矫情了。她欠身应了：“既如此，臣妾遵命。只是臣妾有一句，得先说在前头，仪贵人挪到臣妾宫里，一应药食都按太医的方子来，臣妾不敢自作主张。若有拿不准的，还得请皇后娘娘示下。”
乾隆点头：“这个自然。你细心，朕知道。”
慧贵妃在旁边也笑：“娴妃姐姐办事，皇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当天下午，仪贵人就被挪到了如懿宫里。如懿让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铺了厚厚的褥子，又拨了两个稳妥的宫女专门伺候仪贵人，药和吃食都经她的手过一遍才送进去。
人安顿好了，如懿回到正殿坐下，海兰从偏厅过来，皱着眉说：“姐姐，这事怎么落到你头上了？”
如懿端着茶盏，想了一会儿，说：“慧贵妃举荐我的时候，皇上点了头。仪贵人自己也愿意。我若执意推，倒显得我不近人情。”
海兰说：“可慧贵妃那个人，什么时候替别人说过好话？她举荐你，安的什么心？”
如懿把茶盏放下，看了海兰一眼：“我知道。可人已经接过来了，总不能现在再推回去。往后多看顾些，药、吃食、用的东西，样样经我的手，出了事也是我的事，我躲不掉。”
海兰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仪贵人就出事了。
这天夜里刚过三更，仪贵人忽然喊肚子疼，守夜的宫女进去一看，见她捂着肚子蜷在炕上，冷汗把褥子都洇湿了。宫女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去正殿敲如懿的门。如懿披着衣裳跑过来，一看这阵仗，当即让人去请太医，又打发人去禀皇上和皇后。
太医来得不算慢，可还是晚了。天没亮，仪贵人的孩子就掉了，是个已经成了形的男胎。仪贵人哭得昏死过去两回，醒来就抓着如懿的袖子问：“娴妃娘娘，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如懿站在炕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亮之后，乾隆到了。皇后也赶来了，素练扶着，走得急，进了门先看仪贵人，又转头看如懿，没说话。慧贵妃来得也不晚，进门就红了眼圈，拿帕子捂着嘴说：“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乾隆在正殿坐下，面前跪着延禧宫一溜宫女太监。太医回话，说仪贵人小产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药里查出一味孕妇忌用的红花粉末，量不大，但日日入口，积到今日才发出来。
乾隆问：“药是谁经手的？”
如懿跪在下面，脊背挺得直直的：“皇上，臣妾有罪。仪贵人挪到延禧宫后，一应药食都是臣妾让人经手。可臣妾敢对天发誓，臣妾从没往药里搁过东西。”
慧贵妃在旁边说：“娴妃姐姐，这话说得就轻巧了。药是你宫里煎的，吃食是你宫里做的，经手的人也是你安排的。出了事，你一句‘没搁过’，就完了？”
如懿转头看她，目光冷下来：“慧贵妃这话，是说本宫故意害仪贵人？”
慧贵妃往后退了一步，拿帕子按着眼角：“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替仪贵人委屈。好好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
皇上的人查了半天，查到延禧宫一个叫福来小太监头上。福来是延禧宫里管药炉的，仪贵人每日的安胎药从他手里过。太医在那药渣里验出了红花粉末，福来被带到慎刑司，拷问了两回，只咬死了说自己不知情，药是照方子煎的，别的一概不认。
乾隆把福来的供词看了两遍，没说话。李玉在旁边低声说：“皇上，福来嘴硬，可东西是从他管的药炉里出来的。他脱不了干系。”
乾隆把供词搁下，正要说话，外头有人禀，说延禧宫的宫女阿箬求见皇上，说有机密事要奏。乾隆皱了皱眉，让人进来。
阿箬跪在殿中，先给皇上、太后和皇后磕了头，跪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神色。她开口，声音打着颤，可话说得清楚：“皇上，奴婢有罪。福来往药里搁东西的事，奴婢知道。可奴婢不敢早说，奴婢怕说了，奴婢自己也活不成。”
殿里静了一静。乾隆问：“你知道什么？说。”
阿箬伏在地上，声音拔高了些：“奴婢在延禧宫伺候这些年，从来不敢自作主张。可娴妃娘娘，她日日跟大阿哥说，说大阿哥是皇长子，本该得了皇上的看重，都是被人压着才出不了头。她教大阿哥在皇上跟前争宠，教他背地里给弟弟们使绊子。奴婢劝过两回，她反骂奴婢吃里扒外。”
她说到这儿，拿袖子抹了把脸，又接着说：“仪贵人挪到延禧宫之后，娴妃娘娘心里不痛快，觉得是慧贵妃娘娘给她下了套。她让福来往药里搁东西，奴婢撞见过一回，福来让奴婢别说出去。奴婢不敢说。可如今仪贵人的孩子没了，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了。娴妃娘娘她……她逼着奴婢做不愿做的事，奴婢不做，她就拿奴婢家里人出气。奴婢今日豁出去了，皇上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