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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徐妙云血书退婚!朱棣捏碎了

    企管办。卯时刚过。

    院门被敲了三下。

    半吊子去开门。

    徐妙云。

    昨天是素色骑装、白玉簪,浑身上下写着“我来审你”。

    今天换了月白直裰,发髻随便绾着,连簪子都没插。手里什么也没拿。

    不对。

    半吊子退了半步。

    他杀人二十年,见过各种人推门进来的样子。这个女人昨天推门是端着的,今天——

    今天跟赌场里把房契押上桌的人一个走法。

    “请问林主任在吗?”

    “在。刚起。”

    徐妙云没再多说,穿过院子,径直推开正堂的门。

    林易坐在桌前啃馒头,腮帮子鼓着,茶壶搁在手边。

    她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前一后搁在桌面上。

    第一样——一张折好的纸。

    《大明企业管理监察办公室·入职申请》。

    林易扫了一眼,没吱声,继续啃馒头。

    第二样。

    徐妙云拿起桌上的炭笔,抽了张空白信纸,铺平。

    落笔。行书。快、狠、一笔不回。

    “徐妙云,年十八,魏国公徐达长女。今致书燕王殿下——”

    林易嘴里的馒头嚼慢了。

    “昔日婚约,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妙云未曾面燕王,何谈情义?既无情义,何来婚约?”

    “自今日起,徐妙云与燕王朱棣,恩断义绝,各不相干。此书为凭,绝无反悔。”

    落款。

    她咬破右手食指,血珠摁在纸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息。

    林易手里的馒头掉桌上了。

    “你退婚?”

    “退了。”

    “跟燕王?”

    “跟朱棣。”

    林易脑子转了三圈。

    他昨天干了什么?画了两条线。讲了个供需关系。打了个哈欠。

    就这?就把朱棣正儿八经指了婚的未婚妻拐跑了?

    “徐姑娘。”林易把馒头捡起来搁到碟子里。“我那张供需曲线图多画几张,能不能把你嫁——”

    “看这个。”

    徐妙云没让他说完。把退婚书折好,蜡封,推到桌角。然后把入职申请往前顶了顶。

    “你们企管办,还收不收人?”

    林易没接。

    手指敲着桌面。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你爹可是徐达。你退的是皇帝亲自指的婚。你要进的是一个随时可能被满朝文武联手弹劾、关门大吉的破衙门。”

    一根一根掰手指。

    “我收了你,我等于同时得罪朱元璋、朱棣、徐达。三个能灭我九族的人,打包凑齐了。”

    顿了一下。

    “我九族加一起大概就我一个人,但死一个也挺疼的。”

    徐妙云站在桌前,没动。

    “林大人你怕了?”

    “怕?我一个全年无休零底薪的钦差怕什么?这条命本来就是赊的。”林易拎起茶壶灌了一口。“我是替你怕。退婚这事传出去,你这辈子在大明嫁不出去了。”

    “谁说我要嫁人?”

    安静了一拍。

    “我昨晚把那张图翻来覆去看了三十七遍。”

    徐妙云把炭笔放回桌上。

    “不是在看图。是在想一件事。”

    她没看林易。看的是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胡惟庸关联清单,户部的废话卷轴,草稿纸上歪歪扭扭的数字。

    “我爹在北平守了十年。年年上书改军粮制度,年年被驳。我帮他算账,以为算准了就能有用。昨天才发现——我连粮价会涨这件事都不知道。”

    “十八年来,读了那么多书,没有一本会告诉我这个。”

    她的手搭在桌沿上。

    “嫁给朱棣能干什么?只能管后宅。生孩子。等哪天政治斗争牵连进来,全家一起死。我爹打了一辈子仗,死后府里上下几百口人的命全系在一桩婚事上——那不叫前途,叫人质。”

    “我可不干。”

    林易从桌上翻出一份空白合同。

    和半吊子签的同款,去掉了脚环和物理裁员条款。标题被他用炭笔现改——

    《大明企管办·零底薪无社保实习生合同(试用期无限版)》

    推过去。

    “看清楚再签。全年无休,没有底薪,上司脾气差。”

    “能比我爹脾气差?”

    林易没吭声。

    徐达那个暴脾气,他确实不好超越。

    徐妙云右手食指上的血还没干,直接摁在落款处。

    “欢迎加入企管办。你是第二批正式员工。”

    顿了一下。

    “也是编外的。”

    ——

    徐妙云没在客套上浪费一息。

    廊下取了灰蓝制服,套上。袖口扎紧,腰间系带。下摆长了两寸,问半吊子借了剪刀,咔嚓两下裁平。

    木牌别在腰间——“企管办·行政”。

    折回正堂。

    “活呢?”

    入职不到一炷香,连茶都没倒上,就催活了。

    林易指了指角落堆成小山的竹筐。

    “户部退回来的三车文言文垃圾。里面但凡有数字的全挑出来,换成阿拉伯数字,按省份列表。”

    话没说完,徐妙云已经搬了板凳坐到竹筐旁边,拆第一卷了。

    ——

    午时。

    林易从外面回来——去工部帮朱标协调了一桩公文签章的事。

    进正堂,脚步停了。

    竹筐清空了三分之一。

    桌面铺着六张硬纸板,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表格。字迹端正,列线笔直。每张表右上角标注了省份、年份、数据来源。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扫了一遍。

    左下角有一行小字——“原文模糊处以红字标注,存疑数据附原文页码”。

    林易愣了。

    这些数据他原本打算自己花三天整理。她用了半天。不光快——存疑的地方标了原文页码,他自己做都未必能想到这一步。

    他坐回椅子上,抱着茶壶,看着那六张表愣了好一会儿。

    不花钱。零底薪。还比自己能干。

    这种员工要是能批量复制,大明三年实现现代化。

    “半吊子,去端碗粥来。给新同事的。”

    白粥端来,徐妙云接过,搁在旁边,没喝,继续拆卷。

    ——

    同日。北平。燕王府。

    朱棣正在见幕僚。

    三个谋士坐在下首,议军屯调拨方案。后院管事急匆匆闯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竹筒。

    “殿下,应天急信。”

    朱棣拧开竹筒,抽出纸卷。

    三句话。

    第一句:“徐姑娘已退婚。血书。”

    第二句:“现任企管办行政实习生。”

    第三句:“腰间别着灰蓝木牌。”

    书房安静了三息。

    三个谋士看见朱棣的脸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直接跳过去的——正常颜色一下子跳到铁青。

    “殿下——”

    朱棣把纸卷平放在桌上,手压着。

    桌上的茶杯碎了。

    不是摔的。攥碎的。

    瓷片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桌面上淌,他跟没感觉似的。

    一个七品文官。没武功。查账的。

    收编了他花一千两买的杀手。封了翰林院的嗓子。

    现在连他的未婚妻都收了。穿着灰蓝制服,别着木牌,给那个人干活。

    “备纸墨。”

    声音闷得快要裂开。

    “我要给父皇写折子。请旨进京。”

    三个谋士交换了一个眼色。

    没人敢问他进京是叙职还是杀人。

    ---

    应天。坤宁宫。

    朱元璋筷子拍在桌上。

    “反了天了!”

    马皇后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青菜。

    “吃饭。”

    “吃什么吃!”朱元璋把碗推开。“徐达的闺女,朕亲自指的婚,说退就退?跑去给一个七品……什么办的当丫鬟!”

    “行政实习生。”

    “一样!朕的脸往哪搁!你让老四的脸往哪搁!”

    “那你打算怎么着?把徐家满门抄了?”

    朱元璋噎住了。

    “再说了,”马皇后端着碗,不紧不慢,“你不是成天念叨企管办没人看着?满朝文武派谁去你都不放心。现在好了,徐达的亲闺女自己搭进去了。”

    “那万一她被那姓林的收买——”

    “收买?”马皇后搁下碗。“重八你想想。那丫头什么人?她爹是徐达,想嫁谁,一辈子荣华。她图什么?图那个零底薪?”

    朱元璋让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图的是一条比当王妃更大的路。你要是聪明,就别拦。让她在里面待着。她看到什么,学到什么——将来都是咱大明的。”

    马皇后重新拿起筷子。

    “何况明天午时奉天殿还有那场赌局。林易要是赢了,你正好顺水推舟。要是输了——”

    她夹了块豆腐。

    “输了那丫头也回不去了。血书退婚,天底下没有缝回去的道理。”

    朱元璋坐着,半个馒头举在半空。

    好半天。

    “那老四那边怎么交代?”

    “不用交代。老四他要是连个女人都留不住,他也不配当藩王。”

    馒头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没反驳。

    ——

    企管办。入夜。

    徐妙云坐在廊下。

    十二张表铺开。三车文言文垃圾里能提的数据,全部转成了阿拉伯数字。不到一天。

    林易端着茶壶路过。

    “明天的赌局,你怎么看?”

    “看过李善长打算盘。”徐妙云头也不抬。“洪武二年户部核账,他一个人半天清完十二省数目。五个算学博士跟不上他手速。”

    “那你觉得我能赢?”

    “不知道。但你敢拿命赌,手里肯定有东西。”

    林易拍了拍袖口,没说那东西是什么。

    “明天到了奉天殿你就知道了。”

    他拎着茶壶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停下。

    “对了——消息刚到的。李善长今天从国子监借了三个算学博士,带回府上通宵演练。明天不是他一个人来。”

    徐妙云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

    “还有——”

    林易推门进屋,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朱棣今天往宫里递了折子。请旨进京。快马三天到。”

    廊下没了声响。

    院墙外头不知道是猫还是什么东西蹭了一下瓦片,碎的一声响,又没了。

    秋风刮过来,吹动墙角晾着的几套灰蓝制服。

    徐妙云搁下炭笔,拿起一张空白纸板。

    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明日赌局·应急预案”。

    下面分三栏:赢、平、输。

    每一栏都写满了对策。

    “输”那一栏最长。

    但最底下,她又加了一行,字比前面的都小——

    “朱棣进京后:□□□□□□”

    六个空格。

    一个字都没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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