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是杨逍自穿越以来最安宁的时光。
清晨醒来,枕边人已起身梳妆,铜镜中映出李瑜温婉的侧影。
见他醒了,她回头一笑,替他打来热水,又端来热粥小菜。
午后,杨逍陪着李昭在院中散步,李瑜跟在身旁,说些长安城里的趣闻,偶尔也议一议朝局。
暮色降临时,夫妻二人回到房中,灯下对坐,李瑜铺开书卷,杨逍看着烛火映在她秀丽的脸庞上,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馨。
“在想什么?”李瑜放下书卷,笑盈盈地望着他。
“在想黔州、矩州的山水,还有工坊里的炉火。”杨逍握住她的手,“也不知何师傅的三管枪试得如何了。”
李瑜轻轻道:“夫君想家了?”
“是有些牵挂。”杨逍坦诚道,“不过有你在我身边,到哪里都是家。”
李瑜低下头,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李瑜忽然收了笑容,语气微微沉了下来:“都督,阿兄与我商量过,有件事想与你说。田令孜虽然暂时没有动静,但他不会就此罢休。既然盯上了你,他定然还会另找机会拿捏你。我们在长安多待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杨逍眉头微皱:“我也在担心这个。但兄长的身体……”
“阿兄说,他能撑得住。”李瑜握紧了他的手,“他比我们都清楚自己的身子。再说,他经常给我念叨,很想回到归云山庄去。”
杨逍心中一紧,沉默了片刻:“既然兄长的身体没有问题,那我们就尽快离开长安。三日后动身,不能再拖了。”
三日后,杨逍正埋头收拾行装,孙知诲突然登门造访。
“杨都督,某今日冒昧登门,打扰杨都督新婚燕尔了,抱歉,抱歉!”孙知诲一见杨逍就笑眯眯地拱手说道。
“哪里,哪里,”杨逍心中警惕,“孙宣谕贵客临门,蓬荜生辉。”
他面带笑容,将孙知诲引入书房。
待仆从上好茶盏,躬身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二人。
孙知诲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语气透出几分郑重的意味:“杨都督,田公说了,他愿在神策军中给你一个高位,只要你愿意把火枪制造的图纸献给田公,把火枪队编入神策军中。”
杨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孙宣谕,这火枪制造极难,零件需百炼精铁,火药配方更是讲究。某经营数年,也没有造出多少,而且图纸都在黔州大营中,那是一个世外游方僧人画的,某一时哪里拿得出来。”
孙知诲露出一副关切的样子:“杨都督,田公让我转告你,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他向来大度,却也有底线。你若是执意不肯,那就太辜负田公对你的爱惜了。”
杨逍抬起头,目光直视孙知诲:“某很感激田公厚爱,但这么大的事情,可否容我回黔州去与麾下将领们商议以后再说?”
孙知诲脸上浮出一抹阴笑,正要再开口,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虎推门而入,脸色铁青:“老大,府外突然来了大批神策军,把忠义伯府包围了!”
杨逍猛地站起身,看向孙知诲,语气冰冷:“孙宣谕,这是什么意思?”
孙知诲从容地掸了掸衣袖,慢条斯理道:“杨都督莫慌。田公说了,都督在长安接连遇刺,他特派神策军来保护都督。在都督想清楚之前,就委屈都督暂且在府中安住几日。等你想清楚了,田公自然会把你当自己人看待,绝不会为难你。”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杨逍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赵虎满脸怒容,低声道:“老大,要不要把他扣下当人质?”
杨逍摆了摆手:“没有必要,他不过是替田令孜传个话。先看看情况再说。”
赵虎愤愤地握紧了刀柄,却没有违抗。
夜色渐深,忠义伯府灯火通明,府外却被神策军围得水泄不通。
杨逍、李昭、李瑜三人围坐在灯下,面色凝重。
雷敬宗和赵虎站在一旁,何春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墙外的动静。
“田令孜这是要软禁我们,逼我就范。”杨逍沉声道,“他想要火枪图纸,又怕我回黔州后更难拿捏,索性就把我困在长安,慢慢磨。”
李昭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但语气沉稳:“田令孜已经没有了耐心,看他今天这个架势,难说他不会趁你不在黔州之际,在黔州搞些小动作出来。”
赵虎急切地道:“都督,我和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拼死护送你们出去!”
杨逍摇了摇头:“不行,兄长身体虚弱,不可硬闯,何况长安城数万神策军,就算我们闯出府门,也不可能出得了长安。”
李瑜一直沉默着,这时却轻轻开口:“都督,我有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看向杨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田令孜真正想要拿捏的只有你。你带着赵虎、何春想法子出城,我和阿兄留在这里。。”
杨逍神色一紧:“不行,你们留下会有危险。”
“不会。”李瑜语气笃定,“田令孜可以软禁我们,但不敢公然残害宗室。你若留在长安,黔州群龙无首,那才是真正的危险。只要你能平安回到黔州,稳住局面,田令孜反倒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李昭也点了点头:“阿妹说得对。只要黔州稳定,他投鼠忌器,反倒不敢轻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走,越快越好。”
杨逍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雷总管留下照顾你们,赵虎、何春随我一起走。”
“都督放心,某已有计较。”雷敬宗沉声道,“郑公子是信得过的旧交,属下今晚便去他府上求助,他定会帮忙。”
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详细告诉了大家。
杨逍深深看他一眼,郑重颔首:“有劳雷总管。”
雷敬宗悄然施展轻功,从后院跃出忠义伯府,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潜至郑道宽的府邸。
郑道宽深夜惊起,听完雷敬宗的话,当即拍板答应相助。
拂晓,雷敬宗携三套神策军军服悄然返回。
天色刚刚放亮,忠义伯府后门外的巷子口,一辆疾奔的马车撞翻了一个挑着担子行路的小贩,担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小贩不依不饶拉着车夫评理,争吵声骤然炸裂开来。
看守后门的神策军士被嘈杂声吸引,纷纷伸长脖颈朝喧闹处张望。
郑道宽身着锦袍跳下马车,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喝令那些观望的神策军士兵过来帮忙处置。
领头的伍长见郑道宽的派头大,不敢得罪,赶紧带了几个士兵跑过去,另外几名军士驻足观望,但注意力都集中在郑道宽身上。
早就换好神策军服的杨逍、赵虎、何春三人趁这片刻的空隙,悄无声息地翻过李府围墙。
负责守在巷口的神策军士只瞥了一眼那几个穿着同袍服饰的身影,并未在意。
三人快步走出守军视线,立刻拐进更深的僻静巷道。
郑道宽的管家早已在郑府门口等候,门口拴着三匹高头大马。
“都督,一路保重。”管家把缰绳递给他们。
杨逍抱拳:“替我多谢郑公子。待某回到黔州,必有重谢。”
三人纵身上马,策马沿僻静巷陌穿过长安城。
一出城门,杨逍猛地夹紧马腹,三匹马撒开四蹄,朝着西南官道狂奔而去。
身后,长安城的巍峨轮廓逐渐缩小成天边一抹暗影。
这一日,他们终于踏入黔州道的地界。
熟悉的山水、熟悉的草木气息迎面扑来,连风里都带着一股亲切的泥土味道,杨逍紧绷了多日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些许。
正沿官道行至一处山坳时,前方路旁忽然闪出两个人影。
赵虎手按刀柄,正要喝问,其中一人却抢先开口:“赵统领,是属下。”
赵虎定睛一看,认出那是他部署在黔州边界的暗探头目林威,寻常不怎么露面,露面必有急事。
林威快步上前,先朝赵虎点了点头,又朝杨逍拱手行礼,压低声音道:“都督,卑职已在此守候三日,总算等到都督回来了。”
杨逍勒住马:“出了什么事?”
林威面色凝重:“前几日,西川节度使陈敬瑄的军队突然在黔州边境上屯扎下来,人数不少,扎了营便不动了,不像是借道,也不像是过境,倒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杨逍面色一沉:“田令孜果然趁我不在动手了。”
林威又道:“还有一件怪事,卑职与兄弟们蹲守时,发现刘黑子统领身边的一个队正,在西川军大营里进出了好几趟,每次都避开旁人,走的是营后的小道。”
杨逍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前方的山道:“我们立即赶回黔州府城,别在路上耽搁了。”
三骑朝着黔州城疾驰而去,溅起一路泥泞与碎叶,很快便消失在起伏的山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