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往南走,沿途的关卡一道比一道难捱,处处都透着凶险。
码头上空灰蒙蒙一片,哨卡林立,荷枪的士兵来回巡逻,江面上船只密布却戒备森严。顾一和林砚缩在一堆货箱后头,怀里各自揣着个小包袱。
“村长亲手帮咱们办的手续,条条框框都挑不出毛病,可码头这帮人就是存心刁难,摆明了不让走正门。”顾一压着嗓子,眉头微微拧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袱,心底满是焦躁。
林砚飞快地扫了圈周围,确认巡逻兵都没往这边看,才稍稍侧过身,声音压得更低:
“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去边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花点钱疏通一下,最好赶在天黑之前,能找到过江的法子。”
顾一点了下头,整个人悄悄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哨卡那边,替林砚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林砚借着挑夫往来的人潮掩护,在码头附近慢悠悠绕了一圈。前几年他跑货的时候也认识一些人,可今日一个都没见着,心底不由得沉了几分。
正琢磨着原路折回去,忽然听见不远处一个值守的兵说话,一口北方腔听得格外耳熟。
林砚心里微微一动,算是半个老乡,说不定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他顺着墙根慢慢靠过去,趁着对方侧身整理装备的空档,悄悄从袖口摸出一枚小小的素面金环: “同志,同志辛苦了,我打北方来的,寻亲想问问这里啥时候能让通行呢?”趁着对方不注意,指尖一送,金环便滑进了他的掌心。这东西没什么花哨的样子,就是专门用来打点门路的。
士兵指尖触到硬物,眉头当即挑了一下,抬眼冷冷地瞥了林砚一眼,眼神里全是警惕,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几分不悦: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在这儿弄这套?眼下查得这么紧,就算拿了东西,我也帮不上你,想过闸口,回去等通知吧,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林砚没慌,只是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话的调子也放得柔和了些:“同志,我们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身上的通关文书样样齐全,本想老老实实过关,可这边层层设卡,回去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身上钱也都花的差不多了,听您口音也是北方的,我不敢麻烦您,只希望帮着指条明路,我们早点离开。”
士兵把金环攥在手里摩挲了几下,脸色稍微松动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用下巴朝江对岸的方向扬了扬:
“规矩摆在这儿,我也没辙,你们要是着急过去,夜里管的不严,自己泅水渡江,没人管,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路子了。”
这话一出,林砚脸上当即露出难色,语气也跟着恳切起来:
“同志,您也知道,咱们北方新过来的,哪里会是浪里白条,都是旱鸭子,长这么大压根就没下过水。这江面水流又急又乱,真要跳下去,那跟送命没两样。”
士兵抿着嘴没吭声,眼神在林砚身上来回扫了两下,显然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只是还在权衡其中的风险。
林砚没再多说半句废话,赶紧又从怀里摸出第二枚小金环,借着周围一阵喧闹,飞快地递了过去。
两枚金环握在手里,士兵低头看了一眼,又左右张望了一圈,脸色终究是松了下来,语气里也带上一丝愉快:“行吧,今天我就冒一次险,谁让都是北方来的老乡呢。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正好赶上两班岗交接,中间能空出五分钟的空档,我安排好皮划艇,来找我。对了,您们一共几个人?”
“就我们两个。”
“行李多不多?”
“没有大件的东西,就随身两个小包袱。”
士兵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那好说,两个人好办,到时候你们自己划过去就行。但动静必须压到最小,但凡出一点岔子,咱们谁都担不起后果。”
林砚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脸上的神色软了几分:
“同志,我们也知道您难处不小。可我俩是真的不通水性,万一在江里翻了船,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请您定要再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