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日镇回来的路上,方圆骑马走在前面,王紫璇跟在后面。官道两旁的农田里,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天阴着,云层很低,压在地平线上。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方圆走得不快,脑子里想着墨渊说的话。“你父亲当年也来过这里。他也是来修封印的。他修好了,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父亲来过落日镇,修好了墨家的封印,然后走了。他去了哪里?去了死亡沙海,去了极北冰原,去了殷家地下密室,去了那条通道。
王紫璇骑马跟上来,走在他旁边。“方圆,你在想什么?”
“想我父亲。”
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他来过落日镇?”
“来过。修好了封印,然后走了。”
“他走的时候,墨渊说了什么?”
“墨渊说,‘你不要学他。’”
王紫璇没有再问。两人骑马走了一会儿,在一个驿站停下来过夜。驿站的老板是个老头,话很多,一边喂马一边跟方圆聊天。“客官,你们这是从哪来?”“西南边。”“西南边?那边可不太平。前阵子有一队官兵从西南边过来,说那边在闹山贼。”方圆没有接话。他喂完马,回到房间里。王紫璇已经睡了。方圆躺在床上,没有脱衣服。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很干净。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走了三天,到了中州城。城门口排着长队,进城的、出城的,人很多。方圆牵着马排队,前面的几个商人在聊天,声音很大。“听说了吗?殷家最近在大肆收购灵石。”“听说了。不只是灵石,还有丹药、灵器。什么都要,有多少收多少。”“这是要干什么?打仗吗?”“谁知道呢。殷家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了。”方圆没有接话。他牵着马进了城,沿着主街向城西走去。
推开院门,王紫璇去厨房做饭。方圆在石桌旁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几块天命玉——方家的、周家的、姜家的、墨家的。他把四块玉排成一排,放在石桌上。方家的是“方”字,周家的是“周”字,姜家的是“姜”字,墨家的是“墨”字。四块玉,四个家族,四个封印。他盯着那四块玉看了很久。
王紫璇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面是素面,只有几根青菜和几片豆腐。她把面放在桌上,在方圆对面坐下。“殷家在大肆收购灵石?”王紫璇问。“听说了。”“他们要做什么?”“不知道。”
王紫璇没有再问。两人慢慢吃面。
第二天下午,殷无邪来了。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头上戴着斗笠,脸上蒙着布。他进门之后摘下斗笠,扯下蒙面布。“殷无极出城了。”殷无邪在石桌旁坐下。“什么时候?”“昨天。天没亮就走的,带了十几个人。往北去了。”“往北?极北冰原?”“可能是。”方圆站起来,走到石榴树旁。殷无极去极北冰原了。他要动极北冰原的封印。
“殷无邪,殷无极带的是些什么人?”“都是殷家的精锐。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境三重。领头的不是殷无双,是殷家老祖身边的一个老人。我没见过,不知道是谁。”方圆转过身。“殷家老祖身边的人?什么修为?”“看不透。至少元婴境。”方圆沉默了很久。元婴境。殷无极自己元婴四重,加上一个元婴境的高手,再加上十几个金丹境。他一个人,挡不住。“方圆。”殷无邪看着他,“你别去了。你去了也是送死。”方圆没有说话。他走进正房,关上了门。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圆从正房里出来。他换了一身厚衣服,背着一个包袱。“我去极北冰原。”王紫璇站起来。“我跟你去。”“不行。太冷了,你的修为扛不住。”“那你呢?你的修为扛得住?”“我扛得住。”王紫璇看着他,眼眶红了。“你答应过我,活着回来。”方圆看着她。“我答应你。”他转身向院门口走去。
出了城,方圆骑马向北走。他走的是小路,不走官道。走了一天,在一个山沟里停下来过夜。没有驿站,没有人家。他把马拴在一棵树上,生了堆火,烤了两块干粮。吃完干粮,他靠着树干,没有睡。灵识展开,覆盖了周围五百丈的范围。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他继续赶路。走了三天,到了冰封峡谷。谷口的石碑还在,“冰封”两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方圆牵着马走进峡谷。冰壁还是那么高,那么蓝。地上是冰,很滑。冰屋群里有人在走动。方圆把马拴在冰屋群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向冰屋群中央走去。最大那间冰屋门口站着几个人,穿着殷家的衣服。方圆走到冰屋门口,殷家的人看到了他,手按在刀柄上。“你是谁?”“方圆。”那人的脸色变了。他转身走进冰屋,过了一会儿,出来了。“家主让你进去。”
方圆走进冰屋。殷无极坐在火堆旁,穿着一身黑衣,长发披散。他的脸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血红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发出妖异的光。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老人,穿着灰袍,头发花白,面容平静。周老山坐在角落里,拄着木杖。嫂子缩在他旁边。方圆在殷无极对面坐下。“你来了。”“来了。”“你知道我要来?”“猜到了。”殷无极嘴角微微勾起。“你猜到了,还是来了。你不怕死?”“怕。但周老山在这里,我不能不来。”殷无极沉默了片刻。“周家的天命玉嵌在阵图里了,取不出来。我来晚了。”方圆看着他。“你取了也没用。取出来,封印就破了。封印破了,万魔之祖的心就出来了。你控制不住。”殷无极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控制不住?”“因为你不是万魔之祖。你只是殷无极。”殷无极盯着他,血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没有动手。他站起来,向冰屋门口走去。“方圆,你修了那么多封印,救了那么多人。你自己呢?谁来救你?”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殷家的人跟着他走了。
冰屋里只剩下方圆、周老山和嫂子。周老山拄着木杖站起来。“他没杀我们。”方圆看着他。“他本来就没想杀你们。他要的是周家的血脉。你们死了,血脉就断了。”周老山沉默了一会儿。“你走吧。这里不安全。”方圆站起来。“周老,你跟我回中州。”周老山摇了摇头。“不去。我在这里住了六十年了。”方圆看着他,没有再劝。他转身向冰屋门口走去。“方圆。”周老山叫住他。方圆停下脚步。“殷无极说,他要去封印那里。他说,就算取不出天命玉,他也要试试。”方圆的手微微攥紧。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