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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郡守息争审结贪弊

    申雨辰久居江南为官,哪里不知道世家侵占官田的种种积弊,就连自家宗族名下也有不少来路不明的田产,见状只得顺势附和,连连点头称是,

    “贤弟秉公查案,自是情理之中,这顾家行事贪婪妄为,实在死有余辜,本官即刻草拟文书上奏巡府中丞,削去二人贡生功名,严惩不贷。”

    顾任介顾任宜二人眼见功名不保,情急之下全然失了分寸,不顾场合失声哭闹,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要当众道出往日顾家与城中一众官宦世家私下往来,互通利弊的隐秘旧事。

    一番话语说得申雨辰颜面尽失,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本官素来清正自持,岂会与尔等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来人,即刻动刑审问!”

    眼见申雨辰盛怒之下竟不顾二人儒士身份欲要动刑,倒是水泠含笑上前出言劝阻,

    “老爷息怒,这刁顽之徒不值得动气伤身,咱们行事还需恪守朝堂规矩,不必一时意气坏了章法。”

    申雨辰稍稍压下怒火,顺势借坡下驴,

    “贤弟所言极是,只是此二人当众污蔑朝廷命官,也是一桩不小的罪名。”

    “老爷此言甚是。”水泠顺势接话,

    “既是罪名已明晰,也该顺藤摸瓜细细彻查,务必将顾家多年积攒的一应劣迹尽数挖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申雨辰此刻早已不愿再庇护败落的顾家,当即全然应允,一应处置决断尽数交由水泠全权做主。

    顾家获罪是铁板钉钉了,意味着妙玉的祖产没人再有资格染指,所以不需要顾任介顾任宜二人的签字画押,申雨辰那头就能直接替水泠办理。

    一日后,水泠将一应田亩交割文契和地界册籍收齐妥帖,归了宅邸径直往后院寻见妙玉,彼时佳人正临窗静坐,闲观庭前秋景,见他入内,轻抬素眸起身见礼,

    “三爷回来了。”

    水泠上前将契据置于案上笑道,

    “此事妥了,这五百亩上等水田自此尽归姑娘一人名下,再无旁人纷争叨扰。”

    妙玉望着案上田契,幽幽轻叹一声,

    “此番劳三爷费心奔波,我心中委实过意不去,只还望三爷代为做主,将这些田产尽数变卖了罢。”

    水泠闻言不由得一怔,忙劝道,

    “姑娘何其可惜,这些都是上等水田,平日岁收租谷颇丰,再加塘间水产和桑麻杂项之利,除却官府额定赋税,整年进项足有二百两出头,乃是安稳长久的生计根基,何苦轻易舍弃了去?”

    妙玉也是苦笑一声,

    “我本一介孤女,日后终要启程北返京城,侍奉恩师清修,这远隔千里的田庄留在江南,日常打理收租都是麻烦,徒添牵绊罢了,若三爷觉着变卖太过仓促,暂且代管亦是无妨。”

    水泠闻言一时也面露难色,

    “我此番南下赴任,随行身边不过是小厮丫鬟,并无精通庄田农事的得力人手,日后咱们动身回京,南北相隔路途迢迢,更是无从照管,着实有心无力。”

    妙玉听罢轻轻颔首,愈发恬淡无争,

    “既如此,索性尽数变卖了罢,倒也落得一身清净无牵无挂。”

    水泠沉吟片刻,也琢磨着劝说,

    “姑娘不必执意变卖,倒有个两全法子,不若寻个本地品行端正的闲居举人乡绅,将田产暂且挂靠其名下代为打理,凭我身上勋贵名分,再加王府的情面,只需每年缴些许租利当酬劳,定比寻常富户托付的花销还要低廉几分,每至秋收后就地将租谷折算成银两,托往来南北的商行或是入京友人稳妥送至姑娘手中,往后岁岁年年也算一份安稳无忧的恒定进项。”

    妙玉听闻这周全法子,顿时唇角漾起一抹浅浅温婉笑意,轻柔一福道,

    “如此甚好,一切有劳三爷费心安排了。”

    院中诸事甫毕,檐下秋风初软,大丫鬟初兰携着两个小婢,捧两只瓷盏入内,盏中盛着炖得温热的银耳羹,清润甜香幽幽漫开。

    初兰轻步上前笑道,

    “三爷,厨下炖好了银耳羹,秋日润燥,且用些补补。”

    水泠瞥了一眼,他是现代来人,看不大上银耳这便宜货,当下随口淡然道,

    “我素不喜这口滋味,你们拿去分食了罢。”

    众小婢闻言顿时喜不自胜,齐齐福身谢恩,捧着瓷盏欢天喜地退了下去。

    一旁妙玉则轻执银匙,拨弄着碗中羹料,幽声轻叹道,

    “今日这银耳怎的细碎零落至此,品相委实差些,前几日都是朵朵完整,莹白如雪团一般浮于羹上,清润可观,何曾见过这碎杂模样?”

    立在一侧的丫鬟忙上前回话,

    “姑娘有所不知,入秋后江南霜寒渐重,地气转凉,银耳本是娇贵物产,今年收成原也稀薄,城中各府世家争相采买,寻常银耳尚且难得,若要寻那整朵肥厚的上品更是价比黄金,哪怕是官宦门第也轻易求购不得,眼下能寻着这些已是万分不易了。”

    水泠听闻此言心下狐疑,探过头细看碗中碎杂银耳,亦不觉失笑,

    “原来如此,只是这品相着实粗陋,横竖院中闲房空敞,不如自家种些,倒省得四处采买求人。”

    一旁初兰听得抿唇含笑,柔声劝道,

    “三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了,银耳本是八珍其一,实打实的稀罕物儿,岂是寻常草木果蔬可随意栽种培植的,往日在京城时府里也需托人远赴江南重金采买,从古至今也没听说哪家能自行培育的。”

    水泠闻言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道,

    “这有何难,此事极简便的,只需取青冈栎或枫香木之类杂木,碎屑碾至细如尘土,再配以两成麦麸或米糠、一成糖霜、一成石膏粉,尽数拌匀洒水调和,以手攥之成团,松之即散为度,随后装入洁净瓷瓶或厚实布袋,入蒸笼烈火蒸上一两个时辰,彻底蒸透消毒除却杂菌,等料底微凉就接入两样菌丝,一为银耳本种,一为香灰菌丝,二者缺一不可,随后移入暖房,终日保温保湿,每日洒水两次滋养,不过半月二十日就能生出朵朵饱满莹白的银耳,远比市中采买的肥厚规整。”

    初兰听得新鲜别致,眼中满是诧异,随即笑道,

    “三爷所言甚是细致,横竖不过是些木屑麸皮,都是不值钱的闲物,不妨试着置办一番,若是真能养成,往后府中取用不尽,倒省了无数采买银钱,也是一桩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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