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的年轮也有大小之分,大圈套小圈,一圈套一圈。
山主手里的圈最大,一套一个仙人,一套一个准。
在别人的轮回里轮回,就像是在别人的梦里做梦。
你似乎自由了,但仰头看天,总能看见一张更大的脸。
“在山上待烦了就想下山转转。”
老二河主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和山主明说,另一个是造反。
其实每个河主都一样,祂们有相似的处境,面临同样的问题。
祂选择了和山主摊牌,明说。
对老二河主而言,造反太麻烦,不如先试着讲讲道理。
“山主是一个讲道理的人,祂说下山可以,有一个条件。”
老二河主问什么条件。
山主让祂做一件事,抓住一个人。
王易挑起眉头,问:“彩莲真人?”
老二河点点头,承认了这是山主的安排。
但很奇怪,连祂现在都觉得很奇怪,山主近乎无所不能,祂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彩莲真人,亲手抓住她呢?
“这个问题,我至今没有想通。”
甚至后来,彩莲真人死在山主的手中,老二河却依旧深埋地底,和一群干尸躺在一起。
干尸默默抬头,摊了摊手:“我可能遭骗了。”
它觉得自己是被山主骗了。
这是一种无耻的报复,那人把自己骗到了一个犄角旮旯的坟里,坟中暗无天日,一躺就是上千年。
老二河主半死不活,哪儿都去不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如受刑一般苦受煎熬。
“你们看什么看?”
老二河主环顾四周,扫视着一群干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会以为我真和你们一样吧?”
干尸们并非半死不活,它们是真的死了,意识模糊涣散,偶尔才能醒过来一个夜晚。
这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因为千余年来,老二河主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个人的清醒,忍耐着枯燥和时间的流逝。
它和干尸截然相反,偶尔才能睡着,在梦里忘记一切。
就像把一个大活人埋进坟里,离不开,睡不着,死不掉,也不能开口说话,一个人记录时间,走过上千年。
“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
每当有一具干尸苏醒,老二河也会被吵醒。
只是它必须保持沉默,免得其他干尸察觉出来这里多了一个异类。
王易听完了整个故事,思索片刻,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能做什么?”
就算计划顺利,它在这等到了彩莲真人,又能做什么呢?
杀了彩莲?
还是引来山主?
老二河主微微沉默,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山主的计划只安排到这里,剩下的什么都没说,它也没有等到彩莲真人,而是等到了一个陌生的家伙。
或许是山主和彩莲见招拆招,一个人埋下一步棋,另一个人就不回来了。
又或许,山主只是没安好心,蓄意报复。
老二河不愿意在山上,就被埋进了坟里。
得罪山主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
“如果你想弄明白,我建议你把这块石板掀开,下去看看。”
王易说:“正有此意。”
他也是这么想的。
……
深坑里的争夺最终迎来了一个结局。
六具干尸披上仙人皮,爬到了坑外。
老二河不在其中,它蹲在石板上,身边躺着另外五具干尸。
王易转过头,看向那几个死而复生的干尸:“你们能把石板打开吗?”
傅乐安说应该可以。
另外六具干尸却没有反应,它们可以做到,但凭什么帮王易呢?
王易似乎有所预料,不紧不慢,给出了一个理由。
他抬起眼皮, 轻轻的笑了一声:“你们觉得我是闲着没事做,才把这几具仙尸挂在树上吗?”
不提前做些手脚怎么能放心自家后院爬出一群尸体?
王易拍拍手掌,六具干尸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它们开始流汗,浑身湿漉漉,像一群落水鬼。
然后又开始流血,七窍流血,满脸都是血迹。
“我能让你们活过来,就能把你们埋回去。”
王易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七具仙尸沉入河底,被溺水尸河浸泡全身,一点点的炼化。
然后他把尸体从河里捞出来,挂在仙树上风干,紧接着每天浇水,不留任何痕迹。
干尸们无从察觉,一股脑钻进了预制好的仙人皮囊中。
它们活了过来,但也被困在了里面,再也脱不下这张人皮。
王易面无表情,开口道:“这不是请求,算是威胁,你们不愿意打开石板也别想回去了。”
“我会帮你们换个地方,把你们沉进一条河里,我保证,谁都找不到。”
干尸们越来越虚弱,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只有傅乐安的状态还好,它看明白了眼下的情况,主动说:“我们可以打开石板。”
“彩莲真人把我们埋在这里,就是让我们等着活过来的那天打开石板。”
这是约定好的事,本就应该如此。
虽然换了个人,但也没必要两败俱伤,都不讨好。
王易安静片刻,做出了一个承诺:“等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会放你们走。”
他说的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干尸们别无选择,只能在傅乐安的催促下一起动手,推动了石板。
“咔嚓~咔嚓~”
地面剧烈颤抖,石板缓缓转动。
七具干尸拖着石板绕圈,一扇被雕刻好的假石门,逐渐出现在了石板上。
这扇门是假的,平躺在地上,没有门缝,也没有把手。
王易慢慢走过去,踩在了石门上。
下一刻,
石门裂开,人影坠入黑暗,消失不见了。
……
“滴答~滴答~”
黑暗中,一个人睁开了双眼,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能听见水滴坠落的声响,回荡在耳边,一次又一次。
这里太黑了,没有光亮,没有墙壁,周围什么都没有。
王易等了一会儿,转过头,循着滴水声传来的方向走。
他看不见路,只能凭感觉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易停下脚步,听见了一个轻飘飘的女声。
她说:“我其实有些遗憾,死的太早了,什么都没有经历过。”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王易在水牛镇里听过,是陈家小姐的声音。
然后,她又说了一句话。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三朵莲花,它们绕着我转,要带我去另一个地方。”
王易身体一顿,抬起头,眯起眼睛。
他听见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门上的莲花,其实有三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