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不一样了,小景对楚衿的态度变了。
起初他以为是小景病情有了进展,可他试图亲近小景,小景还是一样不搭理人。
小景不是变化的主体,那就只能楚衿了。
楚衿眼帘微抬,无视闻嵇打量警惕的神色,直视他双眼。
不畏不惧,甚至隐有一种威慑。
闻嵇有种被野兽凝视的错觉,他后背隐隐发凉,强装镇定移开视线,手心一阵湿热。
她不对劲,难怪宋医生不愿意她出院。
闻嵇不禁想起他对宋医生做出的保证,头皮一阵发麻,不如把人送回去?
视线一偏,闻景紧紧贴着楚衿,一副完全依赖的模样,有朝一日他竟然能在这个自闭症弟弟的脸上,看见殷勤讨好的神色。
闻嵇叹气。
算了,不过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孩子,再闹腾能闹腾到哪去呢?
闻家几代从军,在大院里属于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一波。
闻家的四合院地理位置优越,占地面积也不小,据说曾经是某个王爷的府邸。
待车停稳,外面有人拉开车门,闻嵇率先下去。
楚衿座位更靠里,闻景堵住了她下车的路。
“别看了,快下车。”楚衿把窝在她肩颈一路盯着她看的人拉起来,在他耳边低声说。
闻景眨了眨眼,抿唇朝楚衿笑了一下。
楚衿眼神微暗,再次催促闻景下车。
这次闻景没有耽搁,一骨碌爬下车,扒着车门等她。
楚衿刚站稳,身边就贴上一个小暖炉。
闻景比她高出一个头,硬是缩低身子窝在楚衿怀里,楚衿也不觉得热,揽着他腰跟在闻嵇后面进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佣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震惊的合不拢嘴。
进到主院,一位头发花白但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候在门口。
见到楚衿和闻景的亲近,他只惊讶了一瞬就坦然接受。
“我们小景和衿丫头回来啦?”老人笑得很慈祥。
楚衿从身体的记忆里得知,闻景一家人都见过她,对她都很友好。
她和老人打了招呼:“闻爷爷。”
哪怕老人神情慈爱和睦,可楚衿一眼就能看出他曾手染鲜血,骨子里浸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气势。
老人家笑呵呵的回应,然后把目光落到拉着楚衿衣角的闻景身上,眼含希冀。
楚衿抽走衣角,闻景愣了一下,用力抿了抿唇,又伸手去拽楚衿的衣角。
楚衿拦住他的手,“不和你爷爷打声招呼吗?”
闻景盯着楚衿握住他的手腕的手,眉头舒展不再纠结衣角的事。
听到楚衿说话,他才向闻老爷子看去,微不可察的点了个头。
闻老爷子一下红了眼眶,“好好好,我们小景最乖了。”
他伸手想去摸一下闻景的头,结果闻景偏头躲开,移到楚衿身后去了。
闻老爷子也不生气,笑着收回手,“是爷爷忘记咱们小景不喜欢被人碰了,爷爷跟你道歉。”
一直在碰他甚至上了嘴的楚衿:“......”
闻老爷子重新把视线放在楚衿身上,越看越满意。
“这么多年了,衿丫头你总算是痊愈了,你祖父和母亲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
楚衿适时露出一个不解的眼神。
在她得到的记忆里,楚家和闻家可没有交集。
闻嵇端了一壶茶,一一放在众人面前,才坐下解释。
“当年爷爷带兵打仗时缺粮缺药缺各种物资,是楚爷爷暗中资助了一大笔资金,又调动所有能调动火车,拉了一批又一批物资送到前线。”
当年若不是楚程越捐了粮食又送了药品,甚至花重金凑了几节车厢的军火武器,那一战不会取得那么大的胜利。
那场战争,闻老爷子中弹还是用了楚程越送来的消炎药才安然无恙,说楚程越是整个闻家的贵人也为过。
后来抗战胜利,楚家有这么大的功勋在,又有闻家做保,硬生生抗过了动荡的年代。
楚云霄出生时,闻老爷子想给两家定下娃娃亲,奈何楚程越不同意,他怕包办婚姻害了女儿又害了闻家子。
因为楚程越和妻子就是包办婚姻,婚前他不知妻子心中早有意中人,婚后妻子生下孩子后一直郁郁寡欢,直到临终前交代遗言,楚程越才明白妻子性情冷淡的原因。
故而他不愿自己的女儿走上他的老路。
闻老爷子本想着两家孩子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指不定就看对眼了,结果楚云霄成年后查出携带家族遗传病基因。
楚程越就是在她十五岁时因病去世,楚云霄拿到报告就断了和闻家的来往,二十五岁时找了一个长的不错家境贫寒容易拿捏的男人入赘。
生了孩子后,当天立了遗嘱,确认公司继承人为楚衿,在其成年前何桦生可以进入公司任职,但不享有公司股份。
楚衿成年后若何桦生没有再娶,他可以得到百分之五的集团股份。若他已成婚生子,股份全部由楚衿继承,他本人永不可担任集团董事一职。
楚云霄名下百分之五十八的股份,楚衿出生时划了百分之五到她名下,遗嘱规定,孩子成年前每年自动继承百分之一股份,成年后每年继承百分之五,楚衿满二十五周岁前不得转让其名下的所有股份。
这也是何桦生为什么好好让楚衿活到现在,他手里没有股份,只有一份雇佣合同,他可以参与集团重大决策,但他无法主导决策方向,他只是一个空有名头的集团总经理。
对于几人聊天的内容闻景并不在意,他只关注楚衿,见她扫了眼茶盏,他立马端起来,吹凉后喂到楚衿嘴边。
闻嵇嘴角抽了抽。
在他面前就算了,怎么在长辈面前都不收敛?
算了,他弟是个傻的,不懂人情世故,楚衿现在是个正常人,她一定会拒......
楚衿并没有拒绝,她随心所欲,刚好觉得口渴,就着闻景的手喝了这杯茶。
闻嵇:“......”
闻老爷子一点都没有看小辈暧昧的羞涩,他眼睛锃亮,嘴角眉梢全是笑意。
一行人吃过午饭后,楚衿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灵魂带伤呢,需要休息。
闻景立马起身,牵着她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