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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破晓迷雾,圣殿秘影

    胭脂井底,那枚触手阴寒、刻满扭曲符文的“阴煞镇魂玉”,在李靖含怒一击下,化作齑粉。玉碎刹那,仿佛有无形凄厉的尖啸自地底深处传来,又戛然而止。覆盖小半个长安城的暗红邪阵光芒,如同被抽去薪柴的篝火,剧烈闪烁数下,最终彻底熄灭。地面上不再有新的毒雾渗出,天空残留的暗红流光也渐渐消散于夜色。

    然而,已经扩散开来的“血罗刹”毒雾,却不会凭空消失。它们如同黏稠的血色纱帐,低低地笼罩在街巷屋宇之间,腥甜灼热的气息令人作呕。尽管程咬金已命人尽力以水龙喷洒、以浸湿的布幔隔离驱散,并以周明渠紧急配制的、加入少量宫中库存“雪魄莲心”的药水尝试净化,但毒雾范围太广,药水太少,杯水车薪。各处坊市传来的哭喊、咳嗽、乃至疯狂的嘶吼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时间推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汇聚成一片令人心碎的地狱悲鸣。

    太极宫,两仪殿侧殿,已被临时改为救治之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长孙皇后(林辰) 被安置在铺了厚厚锦褥的榻上,周明渠与太医署所有高手齐聚于此,银针、药石、乃至以金针渡穴强行激发生机的手段尽出,皇后苍白的脸上却依旧不见半分血色,脉搏微弱得几不可察,唯有眉心时而微蹙,显示其神魂仍在某种极度的痛苦或挣扎之中。李世民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紧握着皇后冰凉的手,玄色常服上沾染的烟灰与血迹都未及清理,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石雕,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皇后毫无生气的脸,里面翻腾着刻骨的恐惧、愤怒,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陛下,” 周明渠再次诊脉后,颓然跪地,声音沙哑颤抖,“皇后娘娘……心脉受损过甚,神魂惊悸离体,更有那邪力钟声与强行催发潜能的双重反噬……臣……臣已竭尽所能,然……然娘娘求生之志似有涣散之象,若天明之前,不能自行凝聚心神,引动体内一线生机……恐……恐……”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也说不下去。

    李世民握紧的手,骨节发出咯咯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受伤的猛兽,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周明渠身上,声音嘶哑得不成调:“朕不管用什么方法,需要什么药材,哪怕是天上的星辰,地府的幽莲,给朕去取!救不醒皇后,朕要太医院……陪葬!”

    最后两字,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酷烈与疯狂。殿内气温骤降,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陛下……” 王德硬着头皮上前,低声道,“李卫公、程知节、长孙司徒在外求见,有要事禀报……”

    “让他们进来。” 李世民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皇后脸上。

    李靖、程咬金、长孙无忌三人匆匆入内,皆是一身烟火尘色,面带疲乏与凝重。见帝后情形,心中皆是一沉。

    “城中情形如何?” 李世民问,声音依旧嘶哑。

    李靖率先禀报:“陛下,胭脂井阵眼已毁,邪阵彻底停止。然‘血罗刹’毒雾已覆盖崇仁、永兴、安善、光禄等十二坊,受毒民众预估已过万人,症状轻重不一,重者狂躁呕血,轻者头晕目眩。程将军正率军士与京兆府差役,以湿布药水分发,驱散毒雾,然收效甚微。太医署及各坊医馆已人满为患,药材,尤其是‘雪魄莲心’及几味主药,即将告罄。死亡人数……仍在增加。”

    每报一句,李世民的脸色就阴沉一分。长安,他的都城,正在他眼前流血、**、死去。

    “那神秘人……可曾寻到踪迹?” 他问。

    长孙无忌摇头:“臣与金吾卫、百骑司已撒开人马,暗中查访,然那人及其随从,如同鬼魅,自景阳钟楼对面现身、示警、出手、离去,再无丝毫痕迹可循。其形容打扮、口音武功,皆非中原常见,倒似……似带有几分西域与漠北混杂的气息。其所用乌梭法器,材质特异,符文古奥,绝非寻常工匠所能制。其言‘昆仑雪魄莲心’可解此毒,似乎对‘玄蛛’手段极为熟悉。”

    熟悉“玄蛛”,出手相助,却又神秘隐匿……是敌是友,愈发扑朔迷离。是西域与“玄蛛”敌对的势力?还是……“玄蛛”内部起了龃龉?

    “继续查!朕要知道,他究竟是谁!” 李世民冷声道,随即转向程咬金,“程知节,你亲自去库府,将所有能解毒、宁神、补益元气的药材,全部调出,优先供应太医署及各坊医馆!再传朕口谕,凡长安城内药铺、医馆,所存相关药材,一律由官府平价征购,不得囤积居奇,违者重处!命将作监与工部,即刻赶制更多水龙、喷筒,协助驱散毒雾!命各坊里正,组织青壮,以湿沙、灰土掩埋低洼处积毒!”

    一道道命令下达,虽不能立时挽回颓势,却也在竭力控制局面,减少伤亡。众人领命而去,殿内复归死寂,只有铜漏滴答,与皇后微弱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黑暗,似乎淡去了一丝,但离天明,仍有距离。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李世民心头凌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长孙皇后(林辰) 的意识,正沉沦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破碎的光影之中。

    他感觉自己时而漂浮在冰冷刺骨的雪原之上,仰望巍峨接天的黑色雪山,山巅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暗红火焰,火焰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嚎;时而仿佛被禁锢在景阳钟那巨大的青铜躯壳内,邪异的钟声化为实质的尖刺,反复贯穿他的灵魂;时而又似乎回到了立政殿的窗前,看着远处长安城上空升起的血色雾霭,与雾霭中隐约可见的、百姓痛苦挣扎的身影……

    我是谁?长孙无垢?林辰?还是……某个即将被“涅槃”的“容器”?

    混乱的记忆与意识碎片冲撞、撕扯。属于林辰的特种兵生涯、历史知识、穿越后的挣扎求生;属于长孙无垢的深宫岁月、相夫教子、病痛缠身……还有那些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人的、关于“雪山”、“圣火”、“圣子”、“宿慧”、“移魂”的诡异知识碎片……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自我”彻底湮灭。

    不能……就这样消散……

    长安……还在毒雾中……

    陛下……承乾……泰儿……治儿……

    还有……那个与我并肩而立,说要“同守江山”的人……

    一股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意念,如同在狂风巨浪中死死抓住的浮木,自灵魂深处挣扎而起。这意念不属于林辰的冷静果决,也不完全属于长孙无垢的温婉坚韧,而是二者在绝境中融合催生出的、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顽强的——求生,与守护的意志!

    意识深处,那一片玄妙的空间,似乎感应到了这股不屈的意念,微微震动。没有新的提示,没有新的能力,只有之前解锁的、关于“西域古语辨识”、“强化图谱”的知识,以及那“初级危机预判推演”后残留的、关于“红雪”、“血井”、“白袍祭者”的破碎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尤其是那双悲悯、漠然、狂热交织的眼睛……

    那不是慧净。慧净的眼神,虽有相似,但缺少了那种……仿佛凌驾众生、洞悉命运般的漠然与神性。那是……更高层次的存在。是“大祭司”?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那神秘黑衣斗篷人……他(她)是谁?为何出手?那乌梭上的金色光芒,纯正炽烈,与“玄蛛”邪力截然相反……是“玄蛛”的敌人?还是……

    纷乱的思绪,如同在黑暗中试图拼凑一幅残缺的地图。而在这拼凑的过程中,那点求生的意念,如同风中的烛火,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了意识回归的路径。

    身体的感觉,一点点复苏。最先感受到的,是掌心传来的、那熟悉而灼热的温度,与那紧握的、微微颤抖的力道。是陛下……

    然后,是肩头旧伤处传来的、被金针疏导后的些微酸胀与温热。是周明渠……

    再然后,是弥漫在鼻端的、浓烈的药味,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和混乱的脚步声……

    他……还活着。还在两仪殿。长安的劫难,还未过去。

    必须……醒来!

    用尽全身力气,不,是用尽灵魂最后一点力量,他猛地挣扎,试图冲破那层厚重的、隔绝意识与躯壳的黑暗帷幕!

    “嗯……”

    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哼,自皇后唇间溢出。

    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李世民,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俯身,凑到皇后面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观音婢?观音婢!你……你能听见朕说话吗?”

    周明渠也猛地扑到榻边,手指再次搭上皇后腕脉。

    只见长孙皇后(林辰) 那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极其轻微、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眸光涣散、黯淡,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翳,失去了往日的清亮与神采。但终究,是睁开了。

    “……陛……下……”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两个气若游丝的音节,便又无力地阖上眼睑,仿佛连睁开眼这点力气都已耗尽。

    “朕在!朕在这里!” 李世民狂喜,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无伦次,“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周明渠!快!”

    周明渠亦是老泪纵横,连声道:“娘娘醒来了!心脉有复苏之象!快,参汤!以老山参吊住元气!”

    一番忙乱,温热的参汤被小心翼翼地喂下少许。长孙皇后(林辰) 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虽然依旧惨白如纸,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他再次缓缓睁眼,这一次,眼神似乎凝聚了些许,虽然依旧疲惫虚弱至极,却已能勉强视物,焦点缓缓落在李世民布满血丝、写满担忧与后怕的脸上。

    “……长……安……” 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

    “毒雾已控制,正在救治,你放心。” 李世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急忙安慰,尽管他自己心中毫无把握,“你刚醒,切勿劳神,好生休养。”

    长孙皇后(林辰) 却微微摇头,目光投向殿外,那里天色已隐隐泛出灰白。“毒……雾……需……雪魄莲心……晨露……那人……说的……”

    “朕已命人去办,药材正在调集。” 李世民握紧他的手,“你可知那黑衣斗篷人是谁?”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缓缓摇头。他不知。那人的出现,同样出乎他的意料。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非……‘玄蛛’……似敌……”

    非“玄蛛”,似是敌人。这至少是个好消息。

    “西域……使团……” 他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长安已如此,西域那边,秦琼与侯君集,又会遭遇什么?

    李世民心中一沉。是啊,西域使团杳无音讯,此刻恐怕也已深入险地。长安之乱若传到边境,恐生变故。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朕已加派信使,沿路接应。你安心。” 他只能如此安慰,既是安慰皇后,也是安慰自己。

    长孙皇后(林辰) 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皇帝的手,那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撑与安慰。他重新闭上眼,不再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身体与精神的损耗实在太重,方才的苏醒与简短对话,已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气。他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恢复,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知道,长安的危机还未解除,西域的谜团依然深重,而那双来自雪域幽冥的、悲悯而漠然的眼睛,或许仍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但至少,他醒来了。他还活着,陛下还在身边,大唐的脊梁还未折断。

    这就还有希望。

    李世民看着皇后重新陷入沉睡,但呼吸已比之前平稳悠长了些许,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略微一松。他轻轻将皇后的手放回锦被中,细心掖好被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柔情与脆弱瞬间收敛,重新化为帝王的冷硬与肃杀。他走到殿外,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正艰难地穿透长安城上空尚未散尽的、稀薄了些许的血色毒雾,落在宫阙的飞檐上,映出一片惨淡的灰红。

    “传朕旨意,” 他对肃立殿外的王德,以及匆匆赶回的几位重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经历烈火与鲜血淬炼后的、更加冰冷的锋芒,“自即日起,长安全城戒严,各坊宵禁提前,日落后不得出入。凡散布谣言、趁乱劫掠、抗拒救治者,立斩不赦。太医署征调全城医者,集中救治中毒百姓,所需银钱药材,由内帑与户部共同支应,不得有误。工部、将作监,全力清除残存毒雾。百骑司、金吾卫,继续搜捕‘玄蛛’余孽,凡有线索,一查到底!”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方,那是西域的方向,“八百里加急,传谕安西、北庭都护府,严密监控西突厥及西域诸国动向,尤其是与昆仑、帕米尔相关之部族、商道。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臣等遵旨!”

    众人领命,各自匆匆而去。李世民独自立于阶前,望着那片被毒雾与晨曦浸染得诡异莫名的天空,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长安的劫难,需要时间去平复。西域的毒瘤,需要利刃去切除。而宫中的皇后,需要最精心的呵护与漫长的恢复。

    内忧外患,百废待兴。但他李世民,从不畏惧挑战。

    “传早朝。” 他转身,走向两仪殿正殿,玄色袍摆掠过沾着露水的石阶,步伐沉稳而坚定。

    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多少阴谋,他都将以帝王的意志,带领这个帝国,踏过血火,走向黎明。

    就在长安城在毒雾与救治中艰难迎来黎明之时,万里之外的西域,帕米尔高原的深处,也正迎来一日中最凛冽的晨曦。

    连绵无尽的雪峰,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冰冷的光芒,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铠甲。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感。一支小小的、几乎与雪原同色的队伍,正沿着一条被风雪半掩的、近乎垂直的冰裂峡谷,艰难地向上攀爬。

    正是秦琼、侯君集率领的西域使团。

    离开长安已近一月,他们扮作商队,穿越河西走廊,绕行天山南麓,避开西突厥主要势力范围,历经沙暴、马贼、乃至几次不明身份的追踪与袭击,终于根据“玄明”道士供词与沿途零星搜集的、关于“雪山圣火”的诡异传说,摸到了这片被当地牧民视为“神灵禁地”的帕米尔高原深处。

    队伍已不足十人。两名胡商向导中的一人,在数日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中失踪,尸骨无存。三名百骑司暗探,为了引开一伙身份不明、却训练有素的骑兵追踪,主动离队断后,至今杳无音讯。剩下的,除了秦琼、侯君集,只有四名玄甲军老卒,以及那名幸存但已吓破胆的胡商向导。

    “秦将军,看!” 一名攀在前方的玄甲军老卒,指着峡谷上方一处突出的冰崖,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发颤。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处冰崖之后,风雪似乎骤然稀薄,隐约露出后面一片相对平缓的、被环形雪峰包围的谷地。而在那谷地中央,背倚着最高最陡峭的一座黑色雪山,赫然矗立着一片建筑的轮廓!那并非中原式样,也非寻常西域风格,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粗犷、带着明显人工开凿与垒砌痕迹的石质建筑群,高低错落,大部分掩埋在积雪与冰棱之下,只有最高处的几座尖顶,如同沉默的巨兽之角,刺破稀薄的云气,在阳光下泛着非金非石的、幽暗的光泽。

    没有旗帜,没有炊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无边的死寂,与一种扑面而来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冷而邪恶的气息。

    “就是那里……” 幸存的胡商向导瘫坐在雪地里,嘴唇乌紫,眼神惊恐,“魔鬼的宫殿……吃人的地方……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侯君集眯起眼,望着那片死寂的建筑,多日风霜与压抑,让他本就偏激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戾气与孤注一掷的疯狂。“是不是‘圣殿’,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紧了紧身上厚重的皮裘,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横刀与背后的劲弩,“秦将军,怎么说?”

    秦琼面色沉凝如水。这一路行来,凶险莫测,但目标近在眼前,绝无退缩之理。他仔细打量着那片建筑群的地形,又看了看天色。

    “就地休整一个时辰,进食取暖,检查装备。” 他沉声下令,“一个时辰后,趁午后风雪可能稍缓,潜入查探。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探查虚实,寻找贼酋与核心证据,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不得硬拼。若事不可为,以保存自身、传递消息为要。明白吗?”

    “明白!” 众人低声应道。

    一个时辰在紧张的等待中过去。风雪果然小了些。秦琼与侯君集将队伍分为两组。秦琼带两名老卒,从左侧迂回,探查建筑群外围及可能的出入口。侯君集带另外两名老卒与那胡商向导(强迫),从右侧接近,目标是那最高的一座尖顶建筑。

    计划已定,众人再次检查了随身携带的、涂抹了防冻油脂的兵刃弓弩,以及一小包周明渠特制的解毒避瘴药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下冰崖,没入那片被环形雪山包围的、死寂的谷地。

    积雪深可及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穿透厚厚皮裘的阴寒之气,与一种无形的、令人心头发毛的窥视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死寂的冰雪之下,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秦琼小组顺利接近了建筑群的外围。那是些低矮的、以巨大黑石垒成的方形屋舍,多数已半塌,被冰雪覆盖。秦琼示意一名老卒警戒,自己与另一人靠近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从破损的窗口向内窥视。

    屋内空空如也,只有厚厚的积尘与冰霜。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物件碎片。墙壁上,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色彩暗沉的壁画残迹,描绘的似乎是某种祭祀场景,无数身着白袍的人,向着雪山跪拜,画面中央,是一团扭曲的、暗红色的火焰。火焰的形态,与“玄蛛”令牌上的虫形图案,隐隐呼应。

    果然是这里!秦琼心中一凛,示意同伴仔细记录下壁画细节。

    与此同时,侯君集小组也摸到了那座最高的尖顶建筑之下。这建筑比外围的石屋高大雄伟得多,通体以一种黝黑发亮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布满了细密繁复的、与“玄蛛”符号同源的阴刻纹路。建筑没有窗户,只有正面一扇高达两丈、紧紧闭合的、同样是黝黑石材制成的巨门。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虫形火焰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择人而噬。

    胡商向导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被一名老卒死死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侯君集却死死盯着那扇巨门,眼中燃烧着混合了仇恨、兴奋与疯狂的光芒。他仿佛能感觉到,门后,就藏着一切的答案,藏着他洗刷污名、报仇雪恨的希望!

    他示意两名老卒在两侧警戒,自己则上前,试探性地推了推那扇巨门。

    纹丝不动。入手冰凉刺骨,重若千钧。

    侯君集不甘心,又仔细检查门缝与周围石壁,寻找可能的机关。就在他摸索到门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的符文时,异变突生!

    那凹陷的符文,竟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微微亮起一丝暗红的光芒!与此同时,一直死寂的建筑内部,猛地传来一阵低沉而诡异的、仿佛无数人同时呢喃的嗡嗡声!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众人的脑海深处!

    “不好!” 侯君集脸色一变,疾退!

    然而,已经晚了!

    只见那扇厚重的石门,竟发出“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缓缓地、自动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混合了陈年灰尘、奇异香料、与浓郁血腥气的阴风,猛地从门内涌出!紧接着,数道快如鬼魅的白色身影,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凛冽的杀机,自门缝中电射而出,直扑门口的侯君集与两名老卒!

    是守卫!而且,绝非寻常武士!他们皆身着与壁画中类似的白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看不清样貌,手中持着非刀非剑、泛着幽蓝寒光的奇异兵刃,行动间无声无息,却又迅捷狠辣无比!

    “敌袭!” 侯君集厉喝一声,横刀出鞘,与当先扑来的一名白袍守卫狠狠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中,侯君集只觉一股阴寒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后退数步!这些守卫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

    两名玄甲军老卒也怒吼着迎上,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然而面对这些诡异莫测的白袍守卫,竟也瞬间落入下风!对方的招式古怪刁钻,兵刃上的幽蓝寒光似乎带有剧毒或邪力,仅仅格挡几下,老卒们的兵器上便凝结了一层白霜,动作也随之迟缓!

    “撤!发信号!” 侯君集知道不能力敌,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嘶声对远处隐约可见的秦琼方向吼道。

    一名老卒拼着硬挨一击,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响箭,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掷向空中!

    “嗤——啪!”

    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升空,在灰白的天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焰火!

    这焰火,既是求援,也是……暴露!

    几乎在焰火炸开的瞬间,整个死寂的“圣殿”建筑群,仿佛被惊醒的巨兽,更多处传来了机关启动的轰鸣与更加密集的、白袍守卫破门而出的身影!远处,秦琼小组的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兵刃撞击与怒吼声!

    他们被发现了!陷入了重围!

    侯君集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知道,退路已绝。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冲进那扇打开的门,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或许,还能找到一线生机,或者……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机会!

    “跟我冲进去!” 他对身旁仅存的一名、已是伤痕累累的老卒吼道,同时挥刀荡开一名守卫的袭击,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扇只开了尺余宽缝隙的黝黑巨门!

    “轰!”

    门被他撞得又开大了一些,足以容人侧身通过。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幽暗甬道,浓郁的腥甜血气扑面而来。

    侯君集毫不犹豫,闪身而入!那名老卒略一迟疑,也咬牙跟了进去。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甬道的黑暗吞噬。

    门外,更多的白袍守卫涌来,将入口堵死。远处,秦琼的怒吼与兵刃撞击声越来越激烈,显然也陷入了苦战。

    帕米尔雪山深处的“圣殿”,终于向闯入者,露出了它狰狞的、致命的獠牙。而侯君集这决绝的、近乎自杀的闯入,又将揭开怎样惊心动魄的隐秘?

    长安的迷雾未散,雪域的危机已至。帝国的利刃,已深深刺入那最幽暗的核心,却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破晓的光,照耀着东西两端,同样惨烈,同样未知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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