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当长孙皇后(林辰) 强忍着使用能力后的强烈眩晕与头痛,将预知中那“红雪覆城”、“血井沸腾”、“白袍祭者”与“凝视之眼”的骇人景象断断续续描述出来时,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铜漏滴答声都变得惊心动魄。夏日的熏风穿过殿门,竟带起一丝砭骨的寒意。
李世民霍然起身,玄色袍袖无风自动,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滔天怒意。“红雪覆城?血井沸腾?”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挤出,“他们竟敢……竟敢图谋以邪术毒害朕的京师,朕的子民?!”
“那白袍祭者所在高处,似钟楼塔顶……还有那双眼睛……” 长孙皇后(林辰) 扶额,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陛下,那绝非幻觉。‘玄蛛’最后的仪式,恐怕就在近日,其核心……很可能就在长安城内!侯涛玉佩无故碎裂,内现血纹,恐是仪式将启之兆!那所谓的‘雪’,恐是混合了邪毒、甚至……人血的诡异之物!”
“钟楼塔顶……” 李世民目光骤厉,猛地转向王德,“长安城中,最高的钟楼塔顶有几处?可能俯瞰全城,且易于布设邪阵者?!”
王德亦是面无人色,急道:“陛下,长安城中最高者,莫过于皇城东南隅的景阳钟楼,以及……大慈恩寺内的大雁塔!此外,东西两市各有钟鼓楼,然高度不及前两者。若论易于布设邪阵、且不易察觉……” 他声音发颤,“大慈恩寺近日因慧净之事,已暗中加强监控,然并未限制寻常香客,且寺中殿塔众多,若贼人以香客身份混入,于大雁塔顶行事……”
“大慈恩寺!慧净!” 李世民眼中杀机爆射,“好个清修之地!好个得道高僧!立刻封锁大慈恩寺!许进不许出!给朕搜!尤其是大雁塔,掘地三尺,也要把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找出来!还有城中所有水井,尤其是皇宫、各王府、官署、坊市之间的公共水井,立刻派人查验,有无异常!”
“陛下!” 长孙皇后(林辰) 急道,“若此刻大张旗鼓搜查,恐打草惊蛇,逼得贼人提前发动,或改变计划,隐匿更深。且那‘红雪’若真是毒物,随风扩散,全城搜查之人,首当其冲!”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但他毕竟是帝王,强行压下立刻调兵围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皇后所言有理。然则,难道坐视其成?”
“不,是明松暗紧,张网以待。” 长孙皇后(林辰) 思路在危机刺激下,反而越发清晰快速,“陛下可下旨,言昨夜宫中走水,天示警戒,为安民心,于城中几处高塔钟楼,增设祈福法会,派兵护送高僧前往,日夜诵经祈安。借此名义,派绝对可靠之人,控制景阳钟楼、大雁塔等要害高处,暗中搜查有无邪阵痕迹,并埋伏人手。同时,以‘严防走水,查验水源’为由,令京兆府、金吾卫,对全城水井,尤其是人流密集处的水井,进行‘例行’查验,实则暗中检测水质有无异常。此乃常例,不至引人过度疑心。”
“至于大慈恩寺与慧净,”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必封锁,但需加派十倍精锐,扮作香客、杂役、乃至挂单僧侣,将大慈恩寺内外,尤其是慧净所在禅院与大雁塔,围成铁桶。严密监控所有出入之人,尤其是携带箱笼、法器、或形迹可疑者。同时,设法将慧净‘请’出禅房,以‘高僧德劭,为宫中祈福法会主持’之名,软禁于宫中某处偏僻静室,严加看管。其禅房与大雁塔,则可趁机彻底搜查!”
这一番安排,既有明面的合理动作,又有暗中的雷霆手段,既控制要害,又避免打草惊蛇,堪称周全。
李世民眼中激赏与决断交织,当即下令:“王德,即刻去办!按皇后所言,分头布置!调李靖麾下最可靠的五百府兵,着便装,混入祈福队伍与查验水井的差役中。百骑司全员出动,盯死大慈恩寺!朕给你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朕要看到慧净‘请’入宫中,大慈恩寺与大雁塔搜查完毕的回报!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老奴遵旨!” 王德领命,旋风般离去。
“皇后,你……” 李世民看向摇摇欲坠的长孙皇后(林辰**),伸手扶住他,入手只觉一片冰凉,心中揪痛,“你脸色极差,先回立政殿歇息,周明渠即刻便到。”
“臣妾无妨,只是……” 长孙皇后(林辰) 强撑着,脑中那预知景象带来的惊悸与强行使用能力的后遗症仍在肆虐,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陛下,侯涛玉佩碎片,需立刻让周太医查验。还有,潞国夫人惊恐过度,需加安抚,侯府护卫,必须万无一失。另外,贼人计划屡屡受挫,恐有狗急跳墙之举,宫中各殿,尤其是陛下与皇子处,必须……”
“朕知道,朕都知道。” 李世民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些朕都会安排。你现在,立刻回去休息。这是旨意。”
他扶着皇后,不容分说,将他交到匆匆赶来的“梅”与“兰”手中,沉声吩咐:“送皇后回宫,好生照料。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让任何人惊扰。”
“梅兰竹菊”肃然应命,小心搀扶着几乎虚脱的长孙皇后(林辰) 离开两仪殿。
回到立政殿,周明渠已候在殿外,见状连忙上前诊脉,脸色大变:“娘娘心神损耗过度,气血翻腾,旧伤亦有牵动,需立刻静卧施针,服药安神,万不可再劳心伤神!”
长孙皇后(林辰) 无力地摆摆手,对“梅”道:“潞国公府送来的玉佩碎片,立即交予周太医查验。还有,那‘红雪’……周太医,可有头绪?何种毒物,可化为细末,随风散播,状如飞雪,又能令人发狂?”
周明渠一边迅速为皇后施针,一边凝神思索,额角见汗:“化为细末、状如飞雪……‘赤血礜’研磨至极细,或可勉强形似,然其色暗红,非雪白,且性极烈,难以大规模播散……除非……”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除非混合了雪山之巅一种名为‘冰魄尘’的极寒矿物!此物色白如雪,质轻易扬,性极寒,本身无毒,然若与‘赤血礜’、‘惑心草’精华等物混合,再以秘法炼制,或可成一种色作暗红、遇风则散、吸入或沾肤即令人血热攻心、产生幻象乃至狂躁的奇毒!此物……臣只在西域一本近乎失传的巫医残卷上见过零星记载,名为‘血罗刹’!炼制之法早已失传,难道……”
“血罗刹”……红雪覆城!长孙皇后(林辰) 心头寒意更甚。对方连这种传说中的奇毒都准备好了吗?他们要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在长安城上空,播撒这致命的“红雪”?
“可能防范?可解?” 他急问。
“若真以此毒,需大量,且需在高处顺风播撒,方能覆盖全城。防范……唯有紧闭门窗,以湿布掩住口鼻,或可稍阻。至于解药……” 周明渠面色灰败,“其配方成谜,臣……只能根据所知的几种成分,尝试配制缓解之剂,能否根治,毫无把握。且此毒若大规模爆发,所需解药数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那将是人间炼狱。
长孙皇后(林辰) 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冷。对方这是要屠城!至少,是要让长安陷入彻底的混乱与疯狂!这就是“雪漫长安”!好毒的计策!
“周太医,你立刻着手,尽你所能,配制缓解之剂,所需药材,无论多珍稀,让王德去内府库调取,不惜一切代价!越多越好!” 他睁开眼,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梅’,取纸笔来!”
他不能躺下。哪怕多一丝预警,多一分准备,或许就能多救一些人。
“梅”担忧地看着他,但在皇后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取来了纸笔。长孙皇后(林辰) 强撑着,以颤抖的手,迅速写下几行字,装入信封,蜡封,递给“梅”:“立刻,秘密送往京兆尹与金吾卫中郎将处。以皇后密谕,令其以‘预防时疫、驱除蚊虫’为名,即刻晓谕全城各坊,近日或有风沙,嘱百姓紧闭门户,储备清水,无必要不外出。尤其提醒注意水质,若有变色、异味,绝不可饮用。此令需低调传达,勿引起恐慌。速去!”
“是!”“梅”接过密信,身影一闪而逝。
做完这些,长孙皇后(林辰) 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烦闷欲呕,周明渠的金针似乎也压制不住那翻腾的气血与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
“娘娘,您必须歇息了。” 周明渠满头大汗,再次下针。
这一次,长孙皇后(林辰) 没有反对,任由“兰”与“竹”将他扶到榻上。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着:秦琼与侯君集,你们现在到了哪里?西域的“圣殿”,究竟藏着什么秘密?长安这场迫在眉睫的劫难,又能否安然渡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很久。他被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交谈声惊醒。是“菊”回来了,正在外间与“兰”低语。
“……大慈恩寺已围住,慧净也被‘请’出来了,很顺从,毫无反抗,此刻已在来宫中的路上。但……” “菊”的声音带着一丝惊疑,“王内侍让奴婢先回来禀报,大雁塔顶……是空的。没有任何邪阵痕迹,也没有找到所谓‘白袍祭者’。只在塔顶一处极隐蔽的飞檐斗拱缝隙里,发现了一小截烧剩下的、颜色暗红的线香,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暗蓝色的血迹,与那‘玄蛛’余孽毒发时的血,一模一样!”
塔顶是空的?只有线香与毒血?难道预知有误?还是……对方临时改变了地点?
长孙皇后(林辰) 心中一紧,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
“还有,” “菊”继续道,声音更低,“搜查慧净禅房时,在他抄经的案几下,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掀开后,里面藏着的不是经文,而是……数十个用油纸包好的、龙眼大小、颜色暗红的药丸!经同去的太医署博士辨认,其气味成分,与那‘血罗刹’的描述,有七八分相似!另外,还找到几页残破的羊皮,上面以胡文记载着某种大型法阵的布置方法,所需材料中,赫然列有‘百人精血为引’、‘千人怨念为薪’等骇人字眼!法阵的核心方位指向……指向长安城中心,但具体地点,因羊皮残缺,无法确定。”
百人精血?千人怨念?长孙皇后(林辰) 听得毛骨悚然。这就是他们真正的仪式?需要如此多的生命与怨念?那所谓的“红雪”,是否就是这个恐怖法阵的产物或前奏?
“慧净现在何处?” 他哑声问。
“兰”连忙入内,禀道:“回娘娘,慧净已被‘请’至宫中东北角一处废弃的佛堂暂押,由王内侍亲自带人看守。他一路沉默,只反复捻动那串深褐色念珠。”
“本宫……要去见他。” 长孙皇后(林辰) 咬牙,在“兰”的搀扶下,勉强坐起。他知道,这个老僧,或许是揭开最后谜团的关键。那双悲悯、漠然、狂热的眼睛……必须亲眼看一看,问一问。
“娘娘,您的身体……” 周明渠劝阻。
“无妨,本宫还撑得住。” 长孙皇后(林辰) 深吸一口气,让“兰”与“竹”搀扶着他,又让“菊”前面带路,一行人匆匆赶往那座偏僻的废弃佛堂。
佛堂年久失修,蛛网尘封,唯有临时点燃的几盏油灯,照亮着中央被数名带刀侍卫严密看管的老僧。慧净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僧袍,盘坐于一个破旧的蒲团上,低眉垂目,手中那串深褐色念珠不急不缓地捻动着,发出单调的、令人心头发紧的摩擦声。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兵戈、甚至即将到来的毁灭,都与他无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了头。
长孙皇后(林辰) 的目光,瞬间撞上了那双眼睛。
预知碎片中,那双悲悯、漠然、深处燃烧着诡异狂热的眼睛,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面前!只是那悲悯,更像是一种对众生愚昧的叹息;那漠然,是对自身命运乃至他人生死的全然无视;而那深藏的狂热,在灯火跳跃下,时而炽亮如鬼火,时而隐没于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阿弥陀佛。” 慧净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寻常见礼,“皇后娘娘凤体违和,不该来此污秽之地。”
“污秽?” 长孙皇后(林辰) 在“兰”的搀扶下,于侍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强撑着精神,冷冷直视着他,“比起大师禅房地下所藏之物,比起大雁塔顶的毒血线香,比起那需要‘百人精血、千人怨念’的邪阵,此处,恐怕干净得多。”
慧净捻动念珠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娘娘在说什么,老衲不懂。老衲只是大慈恩寺一诵经僧,平日唯知青灯古卷,不解外事。那些物件,许是旁人栽赃,亦未可知。”
“栽赃?” 长孙皇后(林辰) 冷笑,“大师那串念珠,可否借本宫一观?”
慧净目光微凝,沉默片刻,竟真的将手中念珠递出。旁边的侍卫小心接过,检查无异,才呈给皇后。
长孙皇后(林辰) 拿起那串深褐色念珠。入手冰凉沉重,与“兰”在清微观取回的那串材质相似,但似乎年代更为古旧,每一颗珠子表面,都依稀有极淡的、与“玄蛛”令牌图案相似的扭曲纹路。他凑近鼻端,一股极淡的、混合了陈年香火与某种阴寒腥甜的气息传来。
“此珠,非中土之物吧?” 他缓缓道,“大师日夜捻动,可知其中混合了‘赤血礜’、‘惑心草’,乃至……‘冰魄尘’?长久接触,心神为之所夺,大师便不觉自身,早已非己?”
慧净眼帘低垂,不语。
“帕米尔,圣火,钥匙,路标,回归……” 长孙皇后(林辰) 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些,大师应当不陌生。侯涛梦中呓语,可是大师,或大师背后之人,以这念珠,或以别的手段,遥遥施加的影响?”
慧净依旧沉默,但捻动空无一物的手指,速度悄然加快。
“‘圣火东移,风起太极。雪漫长安,凤凰涅槃。’” 长孙皇后(林辰) 念出那谶语,声音在空旷破败的佛堂中回荡,“昨夜西内苑之火,可是‘圣火东移’之始?那所谓的‘雪漫长安’,是否便是大师禅房下所藏‘血罗刹’之毒,将化作红雪,覆灭全城?而‘凤凰涅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是否便是你们,欲以邪阵,夺本宫性命,或行那‘移魂’‘控灵’的妖法,以应这‘涅槃’之谶?”
一连串的逼问,如重锤击心。慧净脸上那层淡漠的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抬起头,看向皇后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那悲悯中,竟似真的带上了一丝……怜悯?
“娘娘……果然非是凡俗。” 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宿慧通灵,异魂临世……大祭司果然没有看错。您,确是最完美的‘圣器’,亦是……最合适的‘涅槃之凤’。”
他承认了!长孙皇后(林辰) 心头剧震,握紧了袖中的手。“大祭司……他在哪里?所谓的‘圣殿’,究竟在何处?你们布置的邪阵,核心又在长安何处?!”
慧净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近乎解脱的笑容:“大祭司……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圣殿,在雪山之巅,亦在……信徒心中。至于邪阵……” 他目光飘向佛堂外沉沉的夜空,喃喃道,“风已起,火已燃,雪将至……时辰,快到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佛堂一侧斑驳的墙壁,那里隐约有一幅残破的壁画,描绘着飞天与祥云。“您看……这长安城,这芸芸众生,在这永恒的圣火与轮回面前,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柴薪罢了。娘娘,您逃不掉的。圣火选中了您,涅槃……是您的宿命。”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一直捻动念珠的右手,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拦住他!” 长孙皇后(林辰) 厉喝。
然而,侍卫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瞬。或者说,慧净求死之心决绝无比。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并非头骨碎裂,而是他拍下的掌心,不知何时竟藏着一枚极细的毒针,瞬间刺入百会穴!他身躯一震,脸上那奇异的笑容凝固,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却依旧死死“望”着皇后的方向,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子……时……中……心……钟……鸣……”
头一歪,气绝身亡。暗蓝色的血液,自他七窍缓缓渗出,与那灰袍僧人、“玄明”道士,如出一辙。
又死了!线索又断了!长孙皇后(林辰)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与愤怒。然而,慧净最后的遗言——
“子时……中心……钟鸣……”
子时,是午夜。中心?长安城的中心是哪里?皇城?太极宫?还是……更具体的某个位置?钟鸣?是指钟声响起时?
“立刻去查!长安城中心,何处会在子时鸣钟?除了宫中的更鼓,还有何处?!” 他急令。
“菊”立刻转身而去。
长孙皇后(林辰) 喘息着,看着慧净逐渐冰冷的尸体,只觉得那股笼罩长安的死亡阴影,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子时……今天夜里子时吗?
“娘娘,您必须立刻回去休息!” 周明渠赶来,见他面色惨白如鬼,气息微弱,几乎要晕厥,急得声音都变了。
这一次,长孙皇后(林辰) 没有再反对。他确实已到油尽灯枯的边缘。在“兰”和“竹”的搀扶下,他最后看了一眼慧净的尸体,和那串被丢弃在地的诡异念珠,转身,踉跄着离开这充满死亡气息的佛堂。
回到立政殿,他几乎是被抬到榻上。周明渠立刻施针用药,强制他休息。然而,他如何能睡得着?子时的钟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在他脑中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菊”匆匆返回,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娘娘……查到了。长安城中,除了宫中和各坊的更鼓,唯一会在特定时辰,尤其是子时,鸣钟的地方,只有一处——景阳钟楼!每逢重大节庆或祭祀,会于子时正中,鸣钟一百零八响,以敬天地!而今日……正是七月初八,并非节庆,但据钦天监测算,今夜子时,有天象‘荧惑守心’,主大灾。按旧例,若遇此种不祥之兆,为禳灾祈福,亦可于子时,在景阳钟楼鸣钟!”
景阳钟楼!子时!荧惑守心!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邪阵的核心,不在大雁塔,而在景阳钟楼!他们要以“禳灾祈福”为名,在子时鸣钟之时,启动那需要“百人精血、千人怨念”的恐怖邪阵!而所谓的“红雪”(血罗刹),或许便是启动邪阵的“祭品”或“前奏”,亦或是邪阵成功后的“产物”!
“立刻……禀报陛下!” 长孙皇后(林辰) 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景阳钟楼……子时……邪阵核心……阻止……鸣钟……”
话音未落,眼前彻底一黑,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听到了遥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沉闷的钟声……
是幻觉,还是……子时已至?
血谶疑踪,终现狰狞。而决定长安百万生灵命运的最后时刻,已然在沉沉夜色与即将敲响的丧钟声中,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