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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1 章 意外走通的杀伤通道

    孙正平没有犹豫,"取决于通道的能量和频率!如果首次连接新坐标的话,作战指挥链路的通道能量,比平时要高得多,那片量子云,足以覆盖接收端周围一片不小的区域。"

    “所以!”沈雨薇接上话,"当南天门二号刚被拖进小行星带区的新阵位,联指到新坐标的指挥链路,是开战前后才首次连通的,通道能量拉满,那片云,比平时大了不知多少倍!"

    孙正平怔了一下,缓缓点头,"而且,指挥链路只要在传,指令一条接一条,量子云就在接收端周围反复展开,一层接一层地续,散不干净。"

    沈雨薇没有接话。她盯着那条反射路径曲线,又看向导能过载记录,指尖在两条线的交汇点上停住。

    那一刻,她脑子里嗡了一下,所有零散的线索.....尸体的姿势、导能过载、护盾击穿、敌人疯狂逃窜、南天门一号的鹊桥被优先掐断......全部在同一个点上炸开了。

    "这艘战舰,当时就在南天门二号要塞的外沿。"她调出当天的战场态势图,把敌舰与要塞的相对位置标了出来,"它为了用舰载火力压制要塞,已经贴到了要塞的近防圈边缘,接收端周围的那片量子云,正好把它罩了进去。"

    孙正平的目光在态势图上停住。

    沈雨薇的指尖移到"护盾击穿"那条曲线上,"后羿-Ⅳ击穿护盾的瞬间,量子云沿着缺口灌了进去。不需要破口有多大,只要护盾失去屏蔽,它就进来了!"

    她的手指在导能过载记录上轻轻一划,"你看这段过载记录.....舰体的导能网络被量子云冲了一下,冲完就平了,系统完好。为什么?因为它们的舰体网络有冗余,这一下,被冗余设计吸收掉了!"

    "可乘员呢?全死了!"

    "一样的量子云能量灌进来,战舰扛住了,可失去护盾保护的格赫罗斯人没扛住。那这能量就必然走了两条路......一条被舰体网络吸收,另一条,灌进了乘员体内!"

    她调出探索队回传的影像,定格在那几具半跪的尸体上,"你再看看它们的姿势,手按在导能纹路的接口上!死前最后几秒,它们抓着接口,是想关断能量输运!可量子云如果只走舰体网络,它们关不关那个接口,跟它们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关系?"

    "它们去关那个接口,说明在它们自己看来,那条路是通的,量子云要进它们身体,走的就是它们跟接口连着的这条线!"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所以,它们身体里必然有一条能传导量子云能量的网络!舰体上那套导能网络,本来就是照着它们自己的身体造的,你看舰内的纹路,跟血管一样,搏动起来像血在流。”

    “一个种族造东西,只会照着自己最熟悉的样子造。它们把整艘船做成了自己身体的模样,那它们自己身上,就一定长着同一套东西!"

    "格赫罗斯人的能量网络本身就是导体.....这不是我猜的,是这艘战舰告诉我的:战舰能量网络尚且完整,可成员却集体毙命,唯一的可能是能量走岔了道,而那道,就长在它们身上!"

    她的手指在导能过载记录上又轻轻一划,"对舰体的导能网络来说,这只是一次能量脉冲,被其舰载系统的冗余设计吸收掉了;可对乘员身体里那套跟血管一样、遍布全身的导能网络来说,是致命的过载!”

    “乘员试图关断能量输运,没来得及,数千个格赫罗斯乘员,在同一瞬间死亡,身体机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穿透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九具尸体上,"那九个人,以为切断舰体的能量输运就能拦住它……可它们真正该切断的,是自己身体里那套网络……只是,那东西是长在它们血肉里,关不掉!"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这就是物理损伤杀不了它们,而它们全都死了的原因。"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感觉。理清真相的兴奋,和真相本身带来的恐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孙正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人类呢?接收端在要塞内部,量子云覆盖的范围同样罩住了要塞里的人,为什么我们没事?"

    这个问题他其实不想问,可又必须问。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量子云真能杀人,那他们每一次使用鹊桥,都像是在自己头顶悬了一把剑。

    "可能是身体构造的原因吧!你看这个!"

    沈雨薇似乎早就等着这个问题。她先调出一段波形.....丁小曼交来的南天门一号战场记录里,敌方旗舰导能纹路的搏动,与鹊桥发送节奏的同步偏移曲线。

    "南天门一号那一仗……敌舰导能纹路的搏动节奏,跟鹊桥的发送节奏产生了同步偏移。"

    “我推测!”

    她的指尖在那段波形上点了一下,"它们应该不是靠侦测仪器发现鹊桥的,是它们舰体上的导能网络,对鹊桥传输本身就有反应。量子云一展开,它们的能量网络就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导体,才有这种反应!"

    她又调出探索队刚回传的放大影像,"我推断它们身上长着同一套网络,得先看到才算数。你看这个——"

    画面一帧帧放大。浅青铜色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均匀的暗灰色,可暗灰色之下,细密的纹路轮廓顺着躯干和四肢蔓延,跟舰体上的导能纹路如出一辙,像血管一样。

    "格赫罗斯人独有的导能网络遍布全身,跟血管一样,量子云一接触,就像闪电打在裸露的导线上!"

    她的指尖在两张图之间来回点了一下,"人类没有它们这样的导能纹路,我们的身体不构成量子云的能量回路。我们在量子云里,就像木头,可以起绝缘作用!它们,像铜线,起传导作用!"

    "当然,这是我的假设。"她停了一下,"等探索队把那几具尸体翻过来,做组织学分析,看它们的导能网络有没有过载痕迹,就能验证。"

    孙正平慢慢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皱起眉,"那南天门一号的疑问呢?它们如果对鹊桥有反应,为什么那一次,整支舰队都带着压制场,把鹊桥掐得死死的?而这一次,从头到尾,鹊桥一次都没被干扰过?"

    沈雨薇把联指参谋席的那段推演调了出来,"南天门一号掐断鹊桥的,估计只有四十公里级主力舰上才有的压制场....这一次来的,是先头部队,五十艘,轻装前出,最大的是十公里级的.....”

    “应该就没带那套东西,联指通信参谋早猜过这个可能,这次大概率是坐实了!"

    她顿了顿,"而且,就算带了,它们也未必会用的上,它们高估了自己的护盾!也低估了我们的实力!"

    孙正平的目光落在那九具尸体上,"所以它们临死前,是想关断能量输运……"

    "它们感觉到了!"沈雨薇把时间轴放大到毫秒级,"护盾被击穿的瞬间,量子云已经沿着导能纹路渗进去了,它们的手刚按上关断节点,它就已经死了....它们的反应已经足够快,可量子云灌进去的速度,比它们按下关断的动作还快!"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的指尖也从那九具尸体上移开了。那些半跪着、手指按在导能纹路接口上的躯壳,原来不是在执行什么最后的命令,而是在做一件注定来不及的事。

    孙正平没有再问。

    沈雨薇的语气平静下来,"所以,南天门一号的谜底也有了。那一仗,它们为什么先掐鹊桥?因为它们感应得到,鹊桥一旦在它们头顶展开量子云,对它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们的导能网络对量子云有反应,那是一种刻进本能的警觉!"

    她的目光从主屏移开,落在孙正平脸上,"鹊桥对它们来说,从来不是通信,是致命的武器!"

    孙正平慢慢直起身,"它们掐的不是我们的通信,它们……是保护自己!"

    沈雨薇没有马上接着往下说,视线在几组数据之间缓慢移动,像在等那些数字自己显出结论。

    “你说的对,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件事还有另一面。”

    “鹊桥建成那天,没有人知道它除了通信,还能产生这种效应。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我们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条通信链路.....这是一条意外走通的杀伤通道!”

    孙正平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所以,我们需要把意外变成可用的能力!”

    “对的!”沈雨薇点头,语气里没有犹豫,“两个方向,并行推进。”

    她竖起食指:“第一个,生物组织学验证。需要请生物医学保障部那边从舰内挑出一些保存完整的遗体,调整体位后做组织切片,确认其体表及深层的导能网络是否存在过载损伤!”

    “这一条,回答我上一轮留下的那个问题,量子云对格赫罗斯个体的致死机制,到底是什么!”

    “第二个,系统级验证。”她的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调出实验方案,“鹊桥载波对敌方系统的冲击,目前唯一一条实证记录来自战场:护盾击穿、量子云灌入、导能网络过载。那是被动条件,属于一次性事件,无法复现。我要的是主动的、可重复的、功率可控的照射实验。”

    “我们需申请让南天门二号要塞对残存系统实施受控照射,载波源用鹊桥链路,功率从低阈值逐步上推。如果载波能稳定干扰其导能网络,这条因果链就多了一环可控证据!”

    “这个申请,得走林主任那边!”

    “马上去申请!”

    ……

    申请随当晚回执一并发往朱雀联指。

    批复比预想中快得多,次日清晨便已返回,连同联指作训处的技术核可意见一并下发。

    孙正平扫了一眼批文,没多说,直接经鹊桥链路转发南天门二号要塞。

    夸父作业组在第四舱段外侧架设中继照射平台,正对破损护盾单元后方的导能网络主干段,分组逐段推升功率。

    此后十几个小时,沈雨薇没有离开操作台。回传数据按批次涌入,孙正平同样没走,两人分守两条信道,只在关键数据跳变时核对一眼。

    “十一组,全部完成。”沈雨薇把最后一批数据调出,声音里带着连续的疲惫,“阈值区间落在百分之四十一到四十八。低于下限,导能纹路仅出现局部辉光增强;超过上限,导能网络进入级联失稳,能量输运中断,局部熔毁。”

    她停了一下,把X-6组波形单独放大:“X-6,失稳范围波及相邻两组节点,随后自发恢复,网络内部存在自治修复逻辑。乘员已经全部死亡,舰载网络却仍在尝试自我修复。”

    “舰体还能自我修复....”孙正平低声说道。

    “还有X-7。”沈雨薇没停,调出另一段波形,叠上一条历史记录,“功率百分之四十五时,护盾残余单元的自检信号频率在短时间内加倍,随后三秒内完全中断.....不是烧毁,像被外部信号强制终止。”

    “我把这段波形,和南天门一号被切断前、鹊桥主信道最后四十七毫秒的记录做了叠合。”

    她的指尖在两条曲线重合处轻轻一点,“当初判读为敌方干扰特征的那段残余信号,在干扰包络之下,其实还叠着一层同源反应.....同类东西。细节不完全一致,但结构相近:同频段,同载波特征,同响应模式。”

    “十一组实验,确认的是系统级响应,生物层面的杀伤机制,仍是推断。”

    “依据是遗体状态与全舰静默时序的高度吻合!可如果被照射的不是一段纹路,而是活的个体呢?”

    孙正平没有接话。他走到数据台前,把整份报告从实验记录到推演逻辑全部过了一遍,最后在技术复核栏里,写下一行字:

    “若假设成立,则‘通信’一词的技术定义需要重新审查。建议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项。”

    沈雨薇将报告和结论存档。

    随报告附上的,是探索队已经完成的工作清单:十几个小时内,夸父探索队沿导能主干推进至第四舱段,多台平台并行作业,舰体结构测绘覆盖率超过四成;

    能源核心元素样本、一截熔毁的导能纹路切片、三具分别对应“半跪按接口”“原地倒地”“蜷缩于操作台”三种死亡姿态的遗体,均已完成采集。

    报告抵达朱雀联指时,已是次日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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