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中枢核心委员会会议室。
白天记者会上发言人的表态,加上随后几个小时内从华盛顿、东京、岛北传回的反应研判,已经全部汇总到会议桌上。
委员会讨论了几条底线:当前阶段,继续在口径上保持模糊,不确认、不否认任何具体星体指向;
朱雀基地在建项目的推进节奏不做调整,不因外部态势加速或减速;内部安全等级需要提级——更要预防对手在这个窗口期从内部撕开口子。
会议结束后,一份由陆总签发的指令从会议室发出,经加密通道送达朱雀基地。
朱雀基地,安全中心。
加密通讯终端上,刚刚接收完北京总部同步过来的文件包。陈海东坐在桌前,面前的光子显示屏上依次排开五份文件:
第一份,BBC、纽约时报、共同社三家主要媒体关于记者会的全文译稿。
第二份,关于“猎户座”工作组近七十二小时活动态势的评估报告。
第三份,总部报送的境内涉密岗位反间谍风险摘要。
第四份,赵启明发来的加密简报,封面标注:“跃迁运力当前状态——供安全评估参考”。
第五份,刚才收到的中枢指令全文。
第三条第48号指令末尾,有陆总的电子签名。他正在翻第四份文件的时候,桌上的加密通讯终端亮了。屏幕显示呼叫编码:基地内线,星委会一级优先通道。
他按下接听键,终端那头是赵启明。
“海东同志!”
“赵主任!”
“记者会内容看到了?”
“看到了,北都同步过来的!”
“中枢的指令,你应该收到了吧?”
“收到了,刚读完。”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
“.....海东同志,我发给你的简报,你在终端显示上!我这边和林辰同志再给你同步一下当前最新的技术状态,供你评估参考。”
陈海东把第四份文件拉到面前,坐正了身子。
“您请讲!”
“....用于移民嫦娥星的运力,盘古三号跃迁主序列....目前是十二台中的八台,第九台还在调试。燧人三号刚并网半年,能量输出尚未达到全功率!”
“基建方面,嫦娥市的城市架构刚刚立起来....但移民的事,今年年底才能起步。”
赵启明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什么时候翻牌,那个事归中枢决定。”
“我只跟你说一句——以现在的进度,如果外部压力提前升级到需要实质性展示的程度,基地这边能拿出来的东西有限.....”
“...不过,也不是没有!”
“...您,说的是林主任他们最近搞的那个?我明白了!”
“嗯,这东西要慎用,前期测试时,出现的风险你也知道!一但使用了,跃迁的稳定性将在接下的一段时间,受到严重的影响...安全的阀值是,最多一个月使用一次!”
陈海东翻了一下第五份文件里陆总签发的那三条指令。
“.....赵主任,中枢既然已经定了调。”
“....我的任务是在中枢定的框架内,把内部的窟窿堵死。您和林主任提供的相关技术状态,我记下了,很有用,我会照此纳入评估。”
“好!”
通讯中断。
陈海东把第二份文件——“猎户座”活动评估报告——拉到面前。
报告封面右上角的密级标识原本标注的是“秘密”。
他手指在“秘密”二字上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输入一行标注:
“高威胁,结合中枢第三条指令,按橙色等级升级内部措施——所有可接触跨部门数据的在职人员,纳入二十四小时背景动态监控!”
随后,他按下加密通讯终端的呼叫键,输入内线短号,是基地安全中心下属的稽查处。
“吴处长,立刻起草一份新清单。覆盖范围——所有在职人员中,过去三年接触过跃迁、能源、生物安全、跨星通讯四条技术线中任一项核心数据的,全部纳入二十四小时动态背景排查。包括已离岗、退休、转岗人员。也包括他们的直系亲属。”
终端那头顿了一下。
“……陈主任,这名单出来——”
“好了,中枢给的指令是内部提级,责任在我。怎么提、提到什么程度,是我的事。你们执行就可以了!”
挂断通讯后,陈海东又看向终端连线的光子显示屏,最上面那一份,是BBC的译稿。
最显眼的一行字被他用红框圈了出来:
“……北都方面在"深空时代"重提统一,这表明他们手中有一张外界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暗牌。这张牌,可能是月球上的一座基地——也可能,是一颗我们从未抵达过的、更远的星球。”
弗吉尼亚州,兰利。
"猎户座"特别分析小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内容。左边写着"塔里木"(新疆塔里木盆地地下的异常热信号),右边写着"火星方向异常信号"(火星轨道方向截获的无线电信号),中间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小组负责人奥尔森站在白板前,挽着袖子,手里攥着马克笔。
"说吧!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都说出来。"
最年轻的分析员本杰明先开口。他29岁,麻省理工天体物理博士,进组不到三个月,资历最浅。
“我的判断是:塔里木那条线索和火星那条信号线索之间,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它们有关系!”
“.....我们现在干的活,就像手头有一堆零散的碎片,但不知道整幅画长什么样、有多大。每一块碎片单看都像真的、都有价值——但你根本搞不清楚:这些碎片到底是属于同一个大项目的不同部分?还是根本就是几件互不相干的事,被人故意混在一起,让我们分析不出头绪?"
坐在他对面的女分析师抬起了头。
她叫丽莎·陈,42岁,NSA派到"猎户座"小组的高级信号分析师,干了15年信号情报,业内公认的厉害角色。她是华裔,祖籍福建,第三代移民,爷爷那辈就去了旧金山。组里偶尔有人私下嘀咕——让一个华裔来分析华夏的情报靠谱吗?——但从来没人敢当面说。因为她分析信号的准确率是组里最高的。
"你没说到关键点上……"
"你刚才说'没有边框'——对!但正因为没有一个总体框架,我们才根本不知道华夏这件事的范围到底有多大。"
"但你有没有想过更严重的一种可能:我们用来分析华夏的那套老方法、老模型、老框架——那个'边框'——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们还在用那套已经过时、甚至根本不适用于今天的旧框架去分析华夏现在干的事——那我们的所有结论都站不住脚,全都会偏掉。"
本杰明皱起眉头。
"你是说——我们整个情报分析的方法论、评估体系,已经没用了?"
"不是没用了——是压根不够用了!连对付现在这个局面都不够。"
丽莎直视着他。
"当你连对手到底在搞什么技术、在干什么事,都解释不清楚、想不明白的时候——那问题就已经不是'华夏人厉不厉害、我们打不打得过'这种层面的事了。"
"问题是——我们一直以来用来判断'谁强谁弱'的那套评分标准,在今天这个局面下,还成立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奥尔森把笔扔到桌上。
"我们卡住了。"
他走到白板边,在问号下方写了两个字。
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