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渡口文学 > 西行纪之寻回玉盘 > 第四十七章 号山火云弥赤野 三昧真火破道关续

第四十七章 号山火云弥赤野 三昧真火破道关续

    通天火柱炸裂过后,漫天火海依旧翻涌不息,赤红的烈焰如同凝固的血浪,一圈圈朝着四人缓缓合围而来。皮肉之上被火煞炙烤得灼痛难忍,经脉之中残存的灵力不断被高温蒸耗,每个人气息都在急促起伏,方才硬撼火柱留下的内伤不断发作,一口口血气憋在喉头,强行按压不肯喷出。

    红孩儿脚踏火云悬浮在半空,小小的身形在漫天火光衬托下仿佛执掌火界的先天火神,一双眼眸没有孩童本该有的澄澈天真,只剩下肆意妄为的桀骜与冷酷。他看着下方狼狈负伤的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稚嫩的嗓音响彻整片山谷:“方才那一击,已经打碎你们依仗多年的四方阵法。青木遇火成炭,厚土遇火成瓷,纯阳真火被我本源压制,刀锋斩不散无形火煞,你们引以为傲的四门道法,在我的三昧真火面前尽数沦为摆设。现在再问最后一遍,是否愿意归顺火云洞,做我麾下护法童子?若是应下,我便收了火势,留你们道体继续西行,如若执意顽抗,今日便化作一滩灰烬,长眠在这号山火海之中。”

    宁洋北缓缓调匀紊乱的气息,身上衣衫边角早已被燎得焦黑,他依旧挺直身形,青木本源不再外放抵挡烈火,只内敛在经脉之中护住自身灵根,沉声道:“修道之人,正道在心,岂有归顺妖魔外道的道理。你依仗先天三昧真火横行一方,欺凌过往修士,拘押山神土地肆意使唤,已然种下重重恶因。我等并非惧怕你的火法,只是不愿以死相拼,徒增杀业。你若及时收兵退守洞府,不再阻拦西行大路,过往因果一笔不提,如若继续执迷不悟,自有克制你的机缘降临。”

    “机缘?何等机缘能克制我的三昧真火?”红孩儿放声大笑,笑声在火海之间回荡不休,“三界之内,水能克火,可寻常江河湖海之水,碰到我的真火只会瞬间蒸腾气化,半点作用也无。四海龙王我也曾唤来试过,甘霖落下,转瞬烟消云散,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普天之下,没有任何水火术法能够镇压我的火道,你们所谓的机缘,不过是临死之前的虚妄慰藉。”

    话音落下,他不再浪费口舌周旋,双手十指飞快掐动繁复火诀,周身三百六十处毛孔同时喷吐出丝丝缕缕的赤色火苗,天地间所有游离的火精尽数朝着他体内汇聚,整片号山的地脉离火被他强行抽调,火势再度暴涨三分,原本围困四周的火海开始向内急速收缩,想要慢慢炼化四人肉身与神魂。丝丝火煞顺着周身毛孔钻入体内,一边灼烧经脉血肉,一边悄悄侵入灵台识海,勾动心中焦躁、暴怒、慌乱种种心魔。

    王学南闭目凝神,以厚德道心固守方寸灵台,不受外界火魅干扰,开口提点同伴:“切记守住本心不动,三昧真火外焚肉身,内焚七情六欲,一旦心生嗔怒慌乱,心魔立刻和火煞相合,瞬间就会被炼化道基。如今硬拼已然行不通,我们只能暂且避其锋芒,寻一处岩洞暂时躲藏,稳住伤势,再谋寻破解之法。”

    四人立刻达成共识,借着火浪收缩的间隙,陈学西长刀横扫,凝聚仅剩的刀气斩开一处薄弱火幕,众人借着缺口闪身而出,向着侧面一处天然岩洞急速遁去。红孩儿见状并不急于追赶,只是抬手打出几道火符封住岩洞出入口,冷声道:“我便封死洞口,让烈火慢慢烘烤,看你们能在洞内支撑几日,等到饥渴难耐、灵力耗尽之时,自然会主动出来归顺于我。”

    赤色火符贴在岩壁之上,化作一层密闭火墙,将岩洞牢牢封锁,洞内虽然隔绝了直面的烈焰焚烧,可高温依旧透过岩壁渗透进来,如同身处蒸笼之中。四人各自盘膝打坐,开始静心疗伤,梳理受损的经脉。

    张忠东眉头紧锁,心中万般不解:“我苦修纯阳真火,乃是天地间至正之火,专门克制一切阴邪妖火,为何今日会被这孩童的三昧真火死死压制?二者究竟本源有何不同?”

    宁洋北一边以残存生机修复灼伤的藤蔓灵脉,一边缓缓解答:“你的纯阳真火,是后天修道炼化而成,以正气为根,驱邪避煞;而红孩儿的三昧真火,是先天本源之火,取自自身精气神三窍,上昧心火、中昧肝火、下昧肾火,三火合一,自成循环,不靠外物引燃,不惧寻常水克。阴邪之火怕正阳,可同源先天之火,品级高下便决定胜负,他生来便身负火道天赋,自然可以压制你的后天道火。”

    王学南结合地脉感知补充道:“我方才探查地脉才知晓,此妖童常年以号山地下万载火脉滋养自身,日复一日淬炼三昧本源,三百年来从不间断,早已和这片山岭火气融为一体,此地便是他的主场,地利在他,我们更是处处受制。想要破解此劫,必须寻得天地间唯一可以克制先天三昧真火的至阴至柔之水,也就是观音菩萨玉净瓶中的甘露圣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陈学西收刀闭目,冷静规划路线:“既然定了破解之法,便兵分两路。三人留在岩洞之中固守,以灵力勉强维持屏障,拖延时间迷惑红孩儿;我驾云直奔南海珞珈山,求取观音菩萨相助,借来甘露圣水,回来扑灭火云,收服此妖。路上切记不可轻易突围出战,只守不攻,保存自身灵力。”

    众人纷纷点头应允,当下定好计策。陈学西趁着岩洞火墙阵法注意力被其余三人牵制,寻得一处阵法缝隙,身形化作一道遁光直冲九霄,朝着南海疾驰而去。

    岩洞之内,宁洋北不断释放微弱青藤气息,故意时不时触碰火墙,做出想要突围的假象;王学南时不时催动土脉震动岩壁,制造挣扎反抗的动静;张忠东每隔片刻释放一小簇纯阳火苗,和外围真火相互碰撞,以此迷惑红孩儿,让他以为三人依旧在拼死抵抗,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人脱身求援。

    红孩儿在洞外火云之上静静等候,时不时感应洞内动静,见到依旧有灵力不断冲撞禁制,心中十分笃定,只等着几日之后三人灵力枯竭束手就擒,丝毫没有提防有人遁走前往南海。他闲来无事,便号令手下一众小妖,在山前四处巡山,但凡有过路行人、零散修士,一律掳回火云洞,打算日后一同炼化,增进自身火道修为。

    一路遁光匆匆,陈学西不敢有半分停歇,跨过千山万水,不多时便抵达南海紫竹林潮音洞外。竹林之内祥云缭绕,梵音阵阵,遍地菩提仙草,一派慈悲祥和之象,和号山赤红燥热的火海天地截然相反。守门善财童子上前问询来由,陈学西将号山红孩儿作乱、三昧真火围困同道、万法皆被克制的前因后果一一详述,恳请观音菩萨大发慈悲,下山收服妖童,化解这场西行劫难。

    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慧眼早已观照三界因果,轻声叹道:“此子乃是牛魔王与罗刹女之子,天生三昧火灵,性情顽劣狂妄,目无仙佛,肆意拦阻西行道路,本就是他命中一场劫数。玉净瓶甘露可以扑灭先天三昧真火,只是此妖心机狡诈,必须巧设计谋,不可正面强攻。”

    说罢,菩萨取出玉净瓶,以杨柳枝蘸取甘露圣水,又定下一套收服计策,随同陈学西一同驾云前往号山。一行人悄然落在火云洞侧方的山巅之上,先以法力化作一座假莲台,引诱红孩儿前来参拜,红孩儿心性骄傲自负,听闻有菩萨前来度化自己,非但没有敬畏之心,反倒想着偷袭暗算,想要抢夺观音法宝,结果被菩萨抛出金箍儿,一圈圈套在手脚脖颈之上,只要他一动怒火,金箍便会收紧,疼得他满地翻滚,再也无法随意催动三昧真火。

    失去火法依仗,红孩儿一身霸道神通瞬间被限制,只能束手就擒。观音菩萨感念他天生火道根基难得,并未将其斩杀,带回珞珈山收为善财童子,常年留在身边聆听佛法,磨去暴戾心性,自此红孩儿归向善门,火云洞群妖无主四散逃窜,号山漫天火云渐渐自行消散,赤红燥热的山岭慢慢恢复常态。

    岩洞之外的火符禁制随着红孩儿被收服瞬间失去法力支撑,轰然破碎。宁洋北、王学南、张忠东三人踏出岩洞,只觉得扑面而来的燥热气息一扫而空,天地间重新恢复清爽的山风,满山焦枯的草木也慢慢有了复苏的迹象。不多时,陈学西随同观音菩萨辞别之后折返回来,将收服经过细细告知同伴。

    四人站在号山之巅,望着渐渐褪去赤色云雾的群山,心中各有所悟。这一场火云洞劫难,和之前所有劫数都截然不同。平顶山是法宝心机之劫,乌鸡国是伪善朝堂之劫,而红孩儿这一难,是天赋恃傲、先天道法相克、心魔火性同源的修行大劫。

    宁洋北望着满山慢慢转绿的草木开口说道:“天赋异禀本是机缘,可恃才傲物、横行无忌,便会沦为劫难。红孩儿坐拥三界罕见的三昧真火,却不懂敬畏天道仙佛,最终被金箍束缚,收归佛门修行,这便是骄狂带来的因果。我们修道之人,同样要以此为戒,就算修为日渐精进,也不可心生傲慢轻敌之心。”

    王学南脚下踩着渐渐降温的赤红色岩土,缓缓言道:“五行相生相克乃是天道定数,再强大的先天道法,也必有一物可以制衡。三昧真火看似焚尽万法,却唯独忌惮玉净瓶先天甘露,世间没有无敌的神通,只有循环往复的因果规矩。人力有穷尽,顺势而为,借力破劫,才是修道正道。”

    张忠东抚摸着依旧微微发烫的经脉,深有感触:“后天修行永远不能小觑先天本源,我的纯阳真火可以斩杀万千邪妖,却在同源先天之火面前束手无策。修行之路包罗万象,不能固守自身一门道法,要多看多悟,知晓天地各类本源异同,才能在劫难来临之时冷静判断。”

    陈学西握紧腰间长刀,目光望向西方连绵不绝的群山:“刀可以斩开有形的烈焰,却斩不开人心之中的怒火与傲慢。外在的妖魔容易降服,内心的骄嗔心魔,才是一路上最难斩断的障碍。经过这一难,我们往后行路,更要收敛锋芒,戒骄戒躁。”

    众人简单清扫了火云洞残留的妖巢陷阱,解救出被掳掠囚禁的过路旅人与修士,告知大家如今妖童已经被菩萨收服,号山再也没有火患阻拦,可以安心通行。获救之人纷纷道谢,感念四人仗义出手,平定了这一方为祸已久的火劫。

    休整了一日时光,四人整理好身上破损的行囊衣衫,辞别号山当地的山神土地,再次踏上西行的漫漫古道。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在道路前方,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一重又一重劫难早已在远方静静等候,而经历三昧真火焚道一劫之后,四人的道心变得更加坚韧通透,步步谨慎,不忘初心,稳步向着西天的方向不断前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