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
安顿好行李,众人聚在船舱里。
窗外河水悠悠。
两岸的田野还盖着雪。
不过,有些地方已经露出黑土了。
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冷是冷,但不刺骨。
陈文焕先开了口。
看着众人说道:
“咱们这些人里面,应该就我和范兄去过金陵乡试。”
“我先跟你们说说乡试的情况,乡试在金陵贡院考,全程锁院,一共要考九天,吃喝拉撒都在贡院里面,听说,今年参考的人比往年多不少,竞争激烈。”
“主考一般都是朝廷钦定,翰林出身,总共两人,分为正副主考,另外还有八名到十二名左右的同考官,也叫房师,一般从金陵六部属官或者科道官中选,有时候人不够,也会从国子监抽人。”
张文渊听后,好奇的问道:
“陈兄陈兄,那今年乡试的主考定了没有?”
“还没定。”
“按规矩,乡试主考是皇上亲选,一般要五六月份才定下来。”
“考前一个月,也就是七月份才会公布出来。”
“这样能防止别有用心的人走门路。”
陈文焕说道:
“不过,出题方向可以猜猜。”
“往年乡试四书题爱出《论语》《孟子》的常见章句。”
“但上回几个省都出了偏题,这回不好说。”
李俊说道:
“科试就出了偏题,乡试估计更偏。”
“所以咱们得全面准备,不能押题。”
王砚明说道。
陈文焕笑道:
“范兄你们去的甘泉书院,在清凉山,是金陵最好的书院之一。”
“山长湛元明,对心学极有研究,学问大得很,你们能去借读,真是走了大运道了。”
范子美闻言说道:
“我们也是沾了砚明的光。”
王砚明摆手说道:
“范兄别这么说。”
“大宗师说了,让我们一起去,不分彼此。”
“就是就是。”
“不分彼此,都哥们。”
张文渊说着,从胡屠户送的包袱里掏出一根油汪汪,肥腻腻的大猪蹄,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往里塞。
啪!的一声!
下一刻,李俊一巴掌拍过来。
骂道:
“船舱里不许吃卤味,等下全是味。”
“额……”
张文渊手一抖,猪蹄都差点掉了,赶紧又塞回包里。
“李大学问你这人真是,我吃个猪蹄都不行。”
“要吃出去吃,等会船舱里面被你弄得都是猪蹄味,还没到下一个码头,我们就全都晕船了。”
“得得得,我不吃了行了吧。”
众人见状,不禁哑然失笑。
王砚明从包里拿出冯允的手稿,翻了翻,又收好。
“到了金陵先去甘泉书院安顿下来,然后就可以安心备考了。”
他望着窗外,在心里想道。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府城,青松书院。
年还没过完,书院里冷清得很。
学生们大多回家去了,院子里积着雪,也没人扫。
山长斋舍,侧厅内。
此刻,正烧着炭盆,周鹤亭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杨维真交上来的策论。
杨维真坐在对面,面容俊美,身材高瘦,腰板挺得笔直。
很快。
周鹤亭就看完了,把文章放在桌上。
说道:
“维真,你这篇策论,引经据典,辞藻也漂亮。”
“但是……”
杨维真坐得更直了。
等着周山长的下文。
“太矜持了。”
“放不开,该说杀伐决断的地方,你绕来绕去,不肯把话说透。”
“文章像你这个人一样,端着架子,什么时候都不肯松。”
周鹤亭叹息一声道。
杨维真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鹤亭拿起朱笔,在文章旁边画了几道红线。
“你看这段,当此之时,宜缓不宜急,宜柔不宜刚,这是废话。”
“什么叫宜缓不宜急?你到底是要怎么办?”
“你得把话说清楚。”
“是,山长。”
“学生明白了。”
杨维真低下头,应道。
周鹤亭把文章推回去。
道:
“重写。”
“把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废话全砍掉,一句废话都不要。”
“好。”
周鹤亭往后一靠,看着杨维真。
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按我说的来。”
“每天一篇策论,隔天一篇表判,每个月我跟你模拟一次考场。”
“题目我来出,时间卡死,到点收卷。”
杨维真点头答应。
“记住,乡试不是院试。”
“对手也不是淮安府那几百号人,是整个南直隶几千号人。”
“你在淮安府学能考特等,到了乡试可能连前一百都进不去。”
周鹤亭毫不留情的说道。
杨维真抬起头,想问什么,又没问。
周鹤亭看出来了。
点了点他道:
“有什么话,就说。”
“我们师徒,不需要藏着掖着。”
杨维真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道:
“先生,我听说王砚明他们去了金陵。”
“甘泉书院备考,是不是真的?”
“嗯。”
“怎么了?”
周鹤亭点头道。
“没什么,我就是有时在想……”
杨维真顿了顿,说道:
“那个王砚明到底有什么魅力,为什么他不管干什么,身边总是有一群人跟着、陪着、支持他。”
“张文渊、李俊、范子美,还有陈文焕他们,个个都围着他转?”
说着,他低下头。
道:
“而我,永远都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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