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轩。
李俊一家人住在这里。
房间在东边,比王砚明那间稍大一些。
李员外关上门,没说话,看了一眼李俊的腿。
才问道:
“俊儿,你信里说的含糊,实话告诉爹,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别骗我。”
“爹,我真没什么事,腿是之前不小心摔伤的。”
李俊活动了一下腿,笑着说道。
“我要听实话。”
李员外沉声说道,丝毫不见了方才在酒桌上醉意阑珊的模样。
“我……”
李俊无奈,只得实话将马三之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所以,你这腿是马三爷的手下打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都不给家里说一声?”
李员外皱眉说道。
李夫人看着儿子,也是满脸心疼。
不过,丈夫在和儿子说话,她也不敢插嘴。
“爹,真没事。”
“砚明已经替我出了气了。”
“我的腿也好多了,走路一点都不疼了。”
“就是阴天有点酸,不打紧的。”
李俊笑着安慰道。
“乡试有影响吗?”
“你这次科试才拿了一个二等,别给我说你不在意,我看的出来。”
李员外说道。
“科试的时候确实受了一点影响。”
“不过乡试还早,应该来得及。”
李俊说道。
李夫人在旁边念佛道:
“阿弥陀佛。”
“那就好那就好。”
李员外又问道:
“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留在淮安府学读书?”
李俊听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了。”
“过完年,正月初八就得去金陵。”
“大宗师给了砚明一个推荐名额,进金陵的顶级书院深造。”
“砚明想把我们都带上,大宗师也答应了。”
“什么?”
“这,这么重要的名额,他竟然舍得给你们?!”
李员外惊讶的说道。
“嗯。”
“砚明对我们推心置腹,从不藏私。”
“报纸、书坊都有我的股份,赚的钱分成一分不少。”
“去金陵也带着我,他是真心希望我们好的。”
李俊点了点头说道。
李员外瞬间沉默了。
商海沉浮多年的他,一向以利益为先。
从来没有想过,更没有遇到过这样大公无私的朋友。
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来,当初我让你跟在他身边,学他的本事,学他的为人,这件事是对的。”
“这人不简单啊俊儿,好好跟着他吧,别想着私心,更别在意别人怎么说,就跟着他,以后他能走多远,你就能跟着走多远。”
说完,李员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李俊一看,足足五百两。
不禁惊讶道:
“爹,你给我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拿着。”
“留着去金陵花。”
“顺便帮衬一下王砚明,该花钱的时候,千万不能省着。”
“别等着人家开口,主动去给,人家才会承你的情。”
李员外说道。
“爹,砚明不缺钱。”
李俊摇头,把甄府给王砚明送程仪的事说了一遍。
又提了一下王砚明要买书坊,随手拿出上千两银子的事。
李员外再次愣住。
随即,哑然失笑道:
“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了天下英杰。”
话落。
他再次叮嘱李俊。
一定要紧跟王砚明。
哪怕人家吃肉,咱们喝汤也是好的。
李俊闻言,忍不住皱眉说道:
“爹,你这也太卑微了吧?”
“不说现在,若有一天,我中了举人,中了进士。”
“难道咱们家还得这样伏低做小?”
他倒不是起了别的心思,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样自降身价,去给别人当随从、跟班。
“糊涂!”
“你懂的什么道理!”
“多少人想求这样的机会,还求不得!”
李员外酒气上涌,破天荒的训斥了一句儿子。
李俊瞬间闭嘴。
不敢再说话。
屋里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
“我告诉你,别以为现在咱家比王家强。”
“士农工商,咱们家再有钱,也是商,是最底层。”
“你知道我在外面应酬,那些当官的是怎么看我的吗?”
“嘴上叫李员外,转过身去就是那个做买卖的。”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王家不一样。”
“他们家有王砚明,才是真的祖坟冒烟,鱼跃龙门。”
“你要想走的更高,走的更远,没有别的路子,只有跟着王砚明,哪怕中了举人中了进士也一样。”
“对他永远不要有二心,也只有你中了举人,咱们家才算迈入士绅阶层,才能被人瞧得起。”
说到这里,他看着李俊,目光沉重。
“你爹我没什么大本事。”
“读的书,懂的道理,也没你多。”
“但我知道,砚明一定是那个能改变你命运的贵人。”
“他的心性,处世,注定了他的前程绝对不会止于区区一个举人,进士。”
“你这辈子跟紧他,没错。”
“懂了吗?”
李俊把银票收好,认真的点了点头道:
“我懂了,爹。”
……
听泉阁。
在这家客栈的最西边。
张文渊一家就住在这里。
此刻,房间内。
张文渊规规矩矩坐在床前,腰板挺得笔直,跟平时在养正斋判若两人。
周氏笑笑,打圆场道:
“老爷,这大过年的,别板着脸啊。”
“孩子好不容易考过了,你倒是笑一笑啊。”
张举人靠在床头,没理她,只是醉眼朦胧的看着张文渊。
“爹,我知道错了……”
张文渊低着头,刚准备挨骂。
谁知,下一刻,却听见张举人忽然开口说道:
“你这段时间,做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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