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还有上千人在看热闹。赶集的。开店的。路过的。
张浩浩朝他们招手。
"还站着干嘛！跟我来！军营里还有武器库！手里有枪心里不慌！"
这句话翻译出去之后。上千人像潮水一样涌向了军营。涌进了大门。涌进了武器库。
五百条枪被分了。弹药箱被撬开了。手榴弹被分了。连军营食堂里的锅碗瓢盆都被人拿走了。最后几十个人出来时，扛着桌椅板凳、被子被褥，还有床架和木板。
这时华人老板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长官，院子里那辆卡车您还用吗？要是不用的话，我就……"
张浩浩大手一挥："连同这辆，两台都归你。但我有个条件。"
华人老板一愣："啥条件？"
"你们这边有往南走的火车没？"
华人老板小心翼翼地说："有的。每天一班。发往曼德勒。下午一点发车。"
张浩浩朝军营的方向一指。
"你找几十个人。开着这两辆卡车，把院子里躺着的那些缅军，连同那个营长，三四百号人，全部送到火车上去。塞进车厢。一个不留。你亲自盯着。火车往南开走了，你才能离开。"
华人老板的笑容僵住了。三四百个昏死过去的大活人，光两辆卡车来回得跑五六趟。
但他看了看面前那两台道奇卡车。美国造的。结实。在缅北值老鼻子钱了。
他咬了咬牙。
"行。"
转身跑到街边，吆喝了三十多个苦力。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军营，开始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缅军一个一个往卡车上抬。
李班长站在军营门口。
他看着这一切。嘴张着。合不上。
三十分钟前这里还是一个平静的集市小城。
现在变成了一场暴动。
他看着张浩浩从卡车上跳下来。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军装上沾着灰尘和火药味。
张浩浩走到他面前。得意地看了他一眼。
"给方旅长发电报。"
李班长张了张嘴："发什么？"
张浩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说老子已经把密支那拿下来了。"
李班长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浩浩又补了一句。整了整军装的领子。
"中午下馆子。我请。"
他环顾了一下正在沸腾的密支那街头。
"吃烤鱼。椰子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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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四日。上午十点。葡萄。
通信员跑进了指挥帐篷。
"报告！密支那方向来电！"
方天朔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人马上站了起来。
电报很短。
"致方旅长。密支那已被我组拿下。缅军三百余人全部失去战斗力。城区已在控制之中。无我方人员伤亡。——张浩浩。"
方天朔拿着电报站在那里。
九个人。拿下了一座有三百多守军的城市。无伤亡。
他把电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来。确认不是在做梦。
李军长正好在帐篷里。方天朔把电报递给他。
"李军长，你的地面部队到密支那了吗？"
李军长看了一眼电报。眉毛挑了起来。
"没到。先遣团还在路上。中午才能到。"
方天朔把电报拿回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九个人。三百多守军。无伤亡。
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安眠药。
方天朔闭了一下眼睛。
张浩浩这个人，胆子大到没边。给他一根针他敢捅天。这种事，别人想都不敢想，他不但想了，还真干了。
但方天朔现在最担心的不是张浩浩怎么拿下的密支那。而是拿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密支那是缅甸领土。不是江心坡。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张浩浩，你千万不要杀俘。
不杀俘，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缅军睡着了。醒了之后发现武器没了。可以解释成克钦武装或者国民党残兵干的。说不清楚。糊弄得过去。
但要是杀了俘虏——三百多缅甸正规军被杀——那就是两国之间的血仇。缅甸政府不管多弱，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仰光会向联合国告状。英国会介入。局面就彻底不可收拾了。
方天朔想起了外交部李副部长临别时那双眼睛。
"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如果张浩浩在密支那杀了俘虏，李副部长下次见到他的时候，眼神大概就不是关切了。
方天朔打了个寒战。
"给张浩浩回电。"他对通信员说，"四个字。不许杀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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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四日。中午十二点。密支那。
城里有七八个地方烧起来了。黑烟从不同方向升起来，在天空中汇成灰蒙蒙的一片。枪声偶尔响几下，但没有上午那么密了。
街头不时有成群结队的山民经过。举着枪。嘴里嗷嗷叫着。庆祝他们的胜利。有的人肩上扛着从军营里搬出来的弹药箱。有的人抱着一麻袋大米。有的人手里拎着缅军军官的皮靴，大概是觉得好看，顺手拿的。
军营的粮食和粮库已经被五百多民众自发瓜分了。粮食一袋一袋地往外搬。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赶着牛拉着板车。井然有序。
张浩浩没去管。
他带着八个战士，坐在密支那最有名的一家缅菜馆子里吃饭。
馆子在主街的拐角上。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楼下是厨房和散座。楼上是雅间。张浩浩坐在楼下。靠窗。能看到街面上的动静。
桌子上摆满了菜。
咖喱鸡。鸡块炖得酥烂，浓黄色的咖喱汁裹着每一块肉。旁边配着白米饭。
烤鱼。一条两斤多的伊洛瓦底江鲫鱼。用香茅和姜黄腌过。在炭火上烤到外皮焦脆。金黄色。鱼肉还在滋滋冒油。
椰子鸡。半只鸡切成块，用椰奶炖的。汤色乳白。椰香浓郁。
番茄洋葱牛肉。缅式做法。牛肉切成薄片。番茄炒得出了红油。洋葱半透明。酸甜辣三味交织。
炸虾饼。金黄色的面饼里裹着碎虾仁。咬一口咔嚓脆响。
炒米粉。缅式的宽米粉。用酱油和鱼露炒的。配着豆芽和鸡蛋。
手撕猪肉。猪肉煮熟后用手撕成细条。拌着薄荷叶、青柠汁和辣椒碎。
竹筒饭。糯米塞在竹筒里蒸的。劈开竹筒，米饭带着一股竹子的清香。
酸角鱼汤。酸角是缅甸特产。熬出来的鱼汤酸中带甜。
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子碗碟摆了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