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的时候张浩浩整个人被伞绳拽着在草地上拖了十几米。绑在他身上的伞兵老练地一拉脱扣，两个人滚成一团。
张浩浩趴在地上。脸贴着湿漉漉的草。嘴里吐出一根草叶子。
伞兵帮他解开背带。张浩浩挣扎着站起来。晃了两步。
然后一脚踩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扑通。"
水沟不深，大概到膝盖。沟底是烂泥。张浩浩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撑在沟沿上，裤子从腰以下全湿了。泥水灌进了靴子里。
他挣扎着从水沟里爬上来的时候，后面那两个打赌的伞兵已经落地了。两个人解开背带，站起来，正好看到张浩浩浑身湿漉漉地从水沟里往外爬。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伞兵小声说："他裤子湿了。"
另一个盯着张浩浩的裤子看了两秒钟。从腰到脚，全是水。
"……没法判断。"
"那赌约怎么算？"
"没法算。他掉水沟了。分不清是沟里的水还是……"
两个人又看了看张浩浩。张浩浩站在沟边甩着裤腿上的泥水。表情很坦然。
太坦然了。
"作废吧。"
"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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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浩拍了拍身上的泥。四周一片漆黑。虫鸣声很响。空气又热又潮。和两个小时前昆明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
"猪肉炖粉条！"他压低嗓子朝黑暗中喊了一句。
左边的灌木丛里传来回应。
"锅包肉！"
是李班长的声音。
张浩浩循着声音摸过去。李班长已经带着两个特战队员和三个伞兵集合了。加上张浩浩和他的伞兵搭档，一共九个人。一个不少。
"电台呢？"
"在。"李班长拍了拍背上的电台箱。
"都没伤着？"
"二号手腕扭了一下。不碍事。"
李班长借着月光看了张浩浩一眼。从头到脚都是水和泥。
"张哥，你怎么全湿了？"
"落地的时候踩进水沟了。"张浩浩说得很快，"这破地方到处是沟。大家注意脚下。"
李班长看了看他的裤子。又看了看他的脸。
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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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密支那城北。
九个人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是一道竹篱笆围墙。围墙里面是缅甸军队的营房。木结构。茅草屋顶。整齐地排成几排。营区中间有一片操场。操场上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点名。
缅甸语的口令声在夜色里传过来。一个军官拿着花名册在点名。每喊一个名字，队列里就有人应一声。
张浩浩趴在灌木丛后面，举着从伞兵那里借来的望远镜数人头。
"一排……两排……三排……"
他数了半天。
"至少三四百人。"
李班长趴在他旁边，朝右边努了努嘴。
"张哥，你看那边。"
军营的右边，紧挨着，是另一个院子。门口挂着一个牌子。灯光太暗看不清字，但院子里停着两辆吉普车，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警察局。"李班长说，"军营和警察局是两隔壁。"
张浩浩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
"两隔壁好。给他一勺烩了。"
李班长看着他："对面少说三四百人。还不算警察局的。怎么烩？"
张浩浩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朝军营的方向仔细看了看。
军营的西北角墙边上，立着一个东西。
在营房灯火的微弱映照下，能看到一个铁架子，架子上面顶着一个圆柱形的铁皮水箱。大约两三米高。水箱下面伸出两根管子。一根往右拐，通向隔壁的警察局。一根往左拐，通向军营的营房。
水塔。
容量大概三到四立方米。
张浩浩盯着那个水塔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了。
李班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水塔。又看了看张浩浩的表情。
"水塔怎么了？"
张浩浩翻过身来，从背包里摸出两个瓶子。
酒瓶子。棕色玻璃的。上面贴着红星二锅头的标签。但瓶子里装的不是酒。是白色的粉末。满满当当。
"这是什么？"李班长凑过来看。
张浩浩把两个瓶子在月光下晃了晃。
"这瓶——"他举起左手的那瓶，指了指标签上方用铅笔写的两个字"戊巴"，"戊巴比妥钠。安眠药。见效快。喝了二十分钟就犯困。半小时就站不住了。"
他又举起右手的那瓶。标签上写着"苯巴"。
"这瓶，苯巴比妥。安眠药。见效慢一点，但睡的时间长。一觉睡十来个小时。"
李班长瞪着两个酒瓶子。
"你从哪儿搞的？"
张浩浩很得意。
"在北京的时候，我找纠察总队的郝队长帮忙打了个招呼。军队医院。我拿着特战旅的士兵证过去，人家一看是特战旅的，二话没说就给我整了两大瓶。我说装在什么瓶子里好？人家说药房没有大瓶子。我说没关系。"
他拍了拍瓶身上的红星二锅头标签。
"正好招待所食堂有空酒瓶子。我带去医院了，装着还不显眼。"
李班长看看水塔，又看看两个酒瓶子。
"你要把这玩意儿倒进水塔里？"
"对。两瓶一起倒。戊巴比妥先把人撂倒，苯巴比妥接力让他们睡一整天。两根管子，一根通军营一根通警察局，一勺烩。"
旁边的几个伞兵和特战队员听明白了。一个个看着张浩浩，眼睛里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敬佩。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张浩浩竖起了大拇指。
张浩浩更得意了。他把两个酒瓶子小心地揣回背包里。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一会儿看好了。我给你们示范一下什么叫飞檐走壁。这是我的看家本领。高手高手高高手。一般人轻易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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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小时。
军营里的灯陆续熄了。操场上的人早就散了。只有大门口的岗哨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门口的哨兵靠在门柱上，看样子已经半睡半醒了。
张浩浩把背包里的两个酒瓶子绑在腰间。检查了一下绑紧了没有。然后弯着腰，猫步朝军营的方向摸去。
八个战士趴在灌木丛后面，伸长了脖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