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我害怕。”
袁熙趴在刘姬膝盖上，小脸埋在她裙裾里，声音闷闷的。
外头街面上隐隐传来马蹄声和甲叶碰撞的响动，一阵一阵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风送过来的。
府门早关了，家丁们执了刀在门后守着，廊下也站了两排。
不足十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阵仗，耳朵里听着那些声响，心就跟着一颤一颤的。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
刘姬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从膝上扒拉起来，捏了捏他的后脖颈。
“像何进这样优柔寡断的人，都活不长久。”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倒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料到了的事。
袁熙被她捏着后颈，不得不抬起头来，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睛还有些发红。
刘姬瞧他这副样子，啧了一声，伸手把他的衣领正了正。
“你听外头那动静，那是你阿父的人在调兵。兵是往宫城方向去的，又不是往咱家来的。”
“再说了，就算真有人往咱家来，你阿父临走前把府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家丁守着门，你兄长坐镇正院，你阿母我还没慌呢，你慌什么。”
袁熙吸了吸鼻子，小声说。
“那阿父会不会有事。”
“你阿父什么阵仗没见过。”
刘姬把他往袁谭那边一推。
“去，跟你兄长待着。你兄长比你年长，遇事比你稳当，你跟着他学学。”
袁熙被推到袁谭身边，袁谭伸手搭在他肩上，没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
袁熙靠着兄长的胳膊，果然安分了些，可眼睛还是时不时往院门方向瞟。
白虎趴在堂门口，耳朵竖得笔直，外头每传来一阵响动，它便抬一下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刘姬朝它看了一眼。
“你也别紧张，还没到那份上。”
白虎像是听懂了似的，又把脑袋搁回爪子上，可耳朵仍旧竖着。
“阿母，咱们要不要把门再加固一下？”
袁谭问，他站在堂中，背挺得直，面上看不出什么慌张，可攥在袖口里的手到底还是握成了拳。
“不用，门够结实了。”
刘姬往榻上坐了，叫人端了盏茶来，慢慢啜着。
“你阿父在宫里办事，咱们在外头把家守好，别给他添乱就行。”
“你把两个弟弟拢在一处，尚儿叫乳母抱到里间去，夜里别让他哭，熙儿跟着你，我在这堂中坐着等消息。”
“那阿母呢，阿母不去歇着？”
袁谭问。
“我歇什么，你阿父没回来，我歇不踏实。”
刘姬把茶盏搁下来，看了他一眼。
“再说了，你阿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动静还吓不着我。你们该歇歇你们的，我在这儿等着。”
袁谭应了声，牵着袁熙往后头去了，乳母也抱着袁尚跟上去。堂中只剩了刘姬一个，还有门口趴着的白虎。
外头又一阵马蹄声过去了，比先前近了些，刘姬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停，侧耳听了听，随即又松开，慢慢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