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将见面的地点约在私宅，他颇有家资，是个名副其实的富家子弟，名下房产一只手数不过来。
这处庄子在城西，离袁府不算远，门脸不大，进去才知深浅，前院栽了两株老树，后院挖了一方荷塘。
虽比不上袁家那处新修的宅院齐整，却胜在自在，廊下没那么多规矩，仆从也没排成两列迎客，三三两两散在院里，见了客来只笑着让路。
“本初兄安好。”
曹操身量不高，那双细长的眼睛倒是颇为有神，笑起来眼尾弯成两道缝，透着股机灵劲儿。
他今日穿了件宝蓝绸袍，料子是好料子，可穿得不大讲究。
腰间绦带系得松松垮垮，袍角还掖了一角在带子里，像是出门前随手一别就来了。
见了两人，他大步上前，拱手一揖，声音爽朗，带着风尘仆仆的热络。
袁绍还了一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阿瞒，你这趟出去得够久，晒黑了不少。”
“可不是，一路从谯县走到南阳，又拐去颍川转了转，风吹日晒的，比走的时候糙了一圈。”
曹操说着，目光已经越过袁绍，落在刘姬身上，笑眯眯的又拱了拱手。
“嫂嫂安好，本初兄成婚的事我竟一点风声都没听着，还是回洛阳进了城门才听人说的，这杯赔罪酒我可是跑不掉了。”
刘姬还了礼，抬眼打量他，她抿着嘴笑了一下。
“曹郎君客气了，赔罪谈不上，倒是我们家本初这些日子总念叨你，说等你回来了要好好聚一聚。”
“哟，本初兄念叨我？”
曹操扭头看袁绍，挤了挤眼。
“念叨我什么，是不是念叨我欠他那顿酒？”
“念叨你出去这么久，连封信都不捎。”
袁绍板着脸说，可嘴角到底没绷住。
曹操哈哈一笑，引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张罗。
“今日这庄子上的厨子是我从谯县带来的，做的一手好鱼，我让人早上现捞的，嫂嫂一定尝尝。”
“还有那酒，也是我从外头带回来的，不烈，温着喝正好。”
他一路走一路说，从沿途哪处景致好，哪棵树上结的果子甜。
说到这庄子从前是谁的，他花了多少工夫才弄到手，话头密得跟连珠似的。
刘姬听着，倒不觉得烦，反倒觉得这人说话有趣。她趁着曹操在前头引路，侧头跟袁绍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他嘴碎，还真是。”
袁绍微微低头，也小声回她。
“这才哪到哪，等喝开了你再看。”
到了堂中落座，曹操亲自执壶给两人斟酒，斟到刘姬跟前时顿了一下，问。
“嫂嫂能喝凉的还是温的？”
“温的。”
“巧了，我温了一壶搁在灶上，这就叫人拿来。”
曹操把壶递给仆从，又转回来坐下，把袖子一挽，活像个跑堂的掌柜。
“今日这顿便饭，嫂嫂别嫌寒碜，阿瞒别的不敢吹，待客的诚意是足的。”
“这鱼做得确实好，我很是喜欢。”
刘姬夹了一筷子鱼肉，吃过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