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没再说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安穗把清洗过伤口的白狐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拉过薄被盖在了它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白狐的气息越来越弱,安穗频繁的看向门外,不过好在这次没用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青禾跑了进来:“公主!来了,太医来了!”
她喊完就退到一边,拉开了门帘,让身后的人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医,穿着一件青色官袍,肩上背着个药箱,他的身后跟着个打下手的药徒。
老太医进门后,看到安然无恙的安穗后缓缓松了口气,朝着安穗行了一礼:“公主——”
安穗没等他说完就立刻站起身,将被子掀开:“劳烦您,帮我替它看看。”
老太医视线落在白狐身上,张了张嘴,想说“老臣是来替人看病的,既然公主无事,臣便告退了”,但是话到嘴边,对上安穗那双带着恳求的美目,又看了看她那床有些脱线,露出内里棉絮的薄被,终是叹了口气。
这位亡国公主被丢在这座破败的院落里这么多年,自己都是一身的病痛,今天好不容易借着“和亲”的名头请来了人,张口却是为了一只狐狸。
老太医没再说什么,放下药箱开始检查白狐的伤势,随后又将伤口清洗了一次,敷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老太医用帕子擦了擦手,看向安穗,斟酌了一下措辞。
“公主,这畜生伤的不轻,后腿的伤口见了骨,身上还有几处旧伤没有好好处理,老臣已经替它清洗包扎了,也将能留的药留下,但……”
安穗有些着急的看向老太医。
老太医顿了顿:“但这畜生能不能活下来,还得看它的命了。”
安穗一怔,但她知道太医已经尽力了,点了点头:“多谢您。”
老太医捋了捋胡须,让药徒从药箱里拿出几个纸包递给青禾。
“这是外敷的药,每日换一次,这是内服的,混在水里或者饭里喂它,若是三日内能醒过来,便没有性命之忧,若是过了三日还不醒……”
他话没有说完,但安穗明白了他的意思。
送走太医后,安穗让青禾将药煎了。倒进小碟里,用小勺一点一点的喂进白狐的喉咙里。
夜里,她怕白狐会冷,索性把它拢进了怀里,紧紧与它贴在一起,却发现它的身体比之前的温度高了很多,暖融融的,让整个被子都变的暖和了起来。
就这样,安穗提心吊胆的照顾了白狐三日。
第四日天明。
安穗正坐在床边发呆,手指无意识的抚着白狐的背毛,忽然觉得指尖下的身体微微动了下。
她一愣,赶忙低头去看,白狐依旧闭着眼睛,但呼吸却比之前平稳有力了很多。
第四日了,所以它应该是能活下来了吧?
青禾端着药进来,凑到床边看了看:“公主,它……”
“还睡着,”安穗声音有点儿沙哑,“但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青禾将碗递了过去,走到一边去数她们为数不多的存碳了。
“公主”青禾的声音很小,“您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不就是个畜生……您何至于此?”
安穗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白狐的身体一起一伏,毛茸茸的尾巴尖从被子边缘露出来。
“我也不知道,”安穗有些苦恼的笑了笑,“也许是因为,如果它可以活下来的话……”
“说不定我们也能撑过去吧?”
青禾眼眶一下就红了,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往已经不知道熄了多久的炭盆里添了两块炭。
深夜。
青禾在隔间睡下了,炭盆里的火已经熄的差不多了。
安穗睡的很熟,并没有注意到怀里的白狐抖了抖耳朵,挣扎了下,慢慢睁开了眼。
漆黑的眼珠,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少女的脸。
极为美艳。
脸小小的,骨相生的极好,额头饱满,眉毛不粗不细,不浓不淡,一气呵成。鼻梁高而直,唇形饱满,眼色是天生的绯色,完全不用施胭脂。
安穗有一双漂亮的杏眼,睡着的时候,浓密的睫毛自然垂落,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它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她鼻梁上的那颗小小的痣。
白狐停止了挣扎,盯着安穗的脸看了很久,黑漆漆的眼珠里映出她的轮廓,然后它慢慢的把自己缩了回去,并没有惊动少女。
脑袋换了个角度,枕在了少女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安穗是被一阵细微的瘙痒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低头一看,白狐正用毛绒绒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她的下巴。
安穗怔了一瞬,猛的坐了起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惊喜。
“你醒了?”她小心翼翼的将白狐抱起来举到自己眼前。
白狐被这么抱着明显觉得有些不适,四条腿在空中蹬了几下。
安穗一把抓住他的后腿,有些严肃的道:“别动,小心撕裂伤口。”
白狐果然乖巧的不再挣扎。
安穗诧异的眨了眨眼。
青禾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懒洋洋窝在公主榻上的白狐狸。
而公主正忙着研究烧的正旺的炭盆。
“真是奇怪了,我怎么记得昨晚睡前炭盆就已经熄的差不多了?”
“公主!这白狐醒了?”
安穗回过头站起身,笑了:“是呀。”
青禾放下水盆,凑到床边,伸手想摸摸狐狸的头。
结果刚刚还悠然自得的狐狸偏了偏头,直接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朝着床的深处走去。
青禾愣了一下,安穗看得有些忍俊不禁,一把将准备重新找个地方躺着的白狐捞进了自己怀里:“它可能有点儿认生。”
“对了,”安穗抱着白狐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青禾,你一会儿去领饭的时候,就说我生病了,需要补补,看看能不能多要一碗粥。”
“嗯,再要一碗鸡汤。”
青禾有些迟疑:“他们会给吗?”
“会的。”
青禾去了一趟,果然带回来一个比平日稍大的食盒。
里面不仅有一碟肉末炒青菜,还有一碗肉粥,一碗鸡汤,米饭的米粒也是饱满剔透的。
安穗看着这些菜没有说什么,将菜一分为三。
将白狐的那份放到了地上。
青禾看到自己碗里的一些鸡肉,想推回去,被安穗按住了手。
“吃吧,我的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