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沉的。
梁承烬带着二百多个弟兄，在鲁南的山地里穿行。
他们脚上都缠了厚布，踩在枯枝败叶上，发不出半点声响。
“九哥，到了。”
一个侦察兵从前面的黑暗里钻了出来，压低了声音。
“鬼子的补给站就在前面山谷里，防备得厉害，外围扯了铁丝网，我摸到的就有四个暗哨，不知道暗地里还有多少。”
梁承烬伏低身子趴在一处土坡上，举起望远镜。
镜片里，远处的山谷灯火通明，一排排帐篷整齐排列，不时有卡车进出，俨然一个庞大的后勤基地。
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不太对。”他的声音很低，“这不是补给站那么简单，看这规模，是联队级别的指挥部加补给中心。我们拿到的情报是错的。”
“什么？”
赵简之闻声凑过来，探头望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联队指挥部？那周围不得围着两个大队的鬼子？这还怎么打？”
“打，为什么不打？”
梁承烬的语气没有波澜。
“送上门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一个补给站，跟一个指挥部，哪个更值钱？”
赵简之噎了一下，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们就二百来号人。
梁承烬不理会他的纠结，在地上摊开一张简易地图，借着远处透来的微光，用手指在上面划。
“赵简之。”
“到！”
“你带五十个弟兄，从东边那条小路摸进去。看到那些油桶没？把它们给我点了，动静能搞多大搞多大。”
“好嘞！”赵简之领了命。
“钟定北。”
“在。”钟定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你带二十个枪法好的，去南边那个高地。别的不用管，专给我打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明白。”钟定北点头。
“剩下的人，跟我走正面，给他们点压力。”
“九哥，正面？”赵简之又急了，“咱们就一百多号人，跟一个大队的鬼子硬碰硬，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谁说要硬碰硬了？”梁承烬看他一眼。
他朝身后几个士兵背着的麻袋努了努嘴。
赵简之凑过去一看，里面装满了酒瓶子，塞着布条，还混着一股刺鼻的辣味。
“这是……辣椒面？”
“对，土制燃烧弹，加了料的。”梁承烬说，“烧起来，保管鬼子们欲仙欲死。”
凌晨三点，山谷里万籁俱寂。
赵简之带着五十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油料库的外围。
几十个大铁桶堆在那儿，散发着浓重的汽油味。
两个鬼子哨兵靠着油桶，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赵简之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人纷纷掏出“土特产”，点燃了布条。
“动手！”
一声低喝，几十个燃烧瓶划破夜空，在空中连成一片火线，准确地砸在油桶堆上。
“轰！”
震天的巨响传来，火光冲天而起，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烈焰卷着黑烟，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热浪扑面而来。
“敌袭！敌袭！”
日军营地里炸开了锅。
无数日本兵衣衫不整地从帐篷里冲出来，四处乱跑。
军官的喝骂声，士兵的惊叫声，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南边的高地上响起了清脆的枪声。
钟定北和他手下的神枪手，开始了点名。
一个刚冲出帐篷，正挥舞着王八盒子大声叫嚷的日军少尉，脑袋上炸开一朵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挺刚刚架起来的歪把子机枪，机枪手刚扣动扳机，就被一颗子弹从侧面打穿了脖子。
枪声不多，但每一声响起，必定有一个日军军官或者机枪手倒下。
“杀！”
梁承烬带着剩下的一百多人，从正面发起了攻击。
他们没有傻乎乎地往营地里冲，而是在外围散开，利用地形，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
手榴弹专往人多的地方扔，一时间枪声四起，爆炸声不断，给本就混乱的日军营地又添了一把火。
日军指挥官，一个叫小林的中佐，从指挥部冲出来后，看着眼前的乱象气得哇哇大叫。
他到底是经验丰富，很快就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判断出正面进攻的敌人数量不多。
真正的麻烦来自东边的火海和南边的冷枪。
“第一、第二中队，立刻去扑灭油料库的大火！快！”
“第三中队，冲上南边那个高地，把那些狙击手给我干掉！”
“第四中队跟我来，从正面迎击，消灭这股狂妄的支那军！”
小林的指挥很果断，在他的命令下，混乱的日军迅速被组织起来，开始分头行动。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群不讲道理的疯子。
当他的第三中队嗷嗷叫着，端着刺刀冲向南边高地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子弹，而是连环爆炸。
“轰！轰！轰！”
梁承烬早就料到他们会抢占高地，提前在那里埋下了一串地雷。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本兵，当场就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而当第一、第二中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冲到油料库附近时，赵简之的人早就跑得没影了，只留下一片无法扑灭的熊熊大火。
“八嘎！我们上当了！”小林中佐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对方的战术很明确，就是袭扰，根本不和他们硬拼。
“撤退！全部撤回营地！收缩防线，固守待援！”他果断下达了新的命令。
可这时候想撤，已经晚了。
就在日军收缩阵型的时候，梁承烬带着人又从他们的侧后方冒了出来，一通猛打，然后迅速消失。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飘忽不定，让小林中佐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场混乱的战斗，从半夜一直持续到天色发白。
日军一个精锐大队，被梁承烬这二百多号人耍得团团转，死伤惨重。
天亮时，小林中佐清点人数，发现自己手下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个个带伤，士气低落。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烧成废墟的油料库，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发誓，一定要抓住这股军队，把他们千刀万剐。
他不知道的是，梁承烬这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一夜激战，他们也倒下了将近五十个弟兄，几乎人人带伤，子弹也所剩无几。
“九哥，撤吧。”
赵简之的胳膊上缠着布条，血还在往外渗。
“弹药快打光了，再打下去，咱们这点人就得全撂在这儿了。”
“不能撤。”
梁承烬摇了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们现在撤了，这股鬼子缓过气来，那边的压力就更大了。必须把他们彻底打残，打废！”
他看着远处山谷里，那片重新集结起来的日军，眼神冷得吓人。
“传我命令，所有人上刺刀，准备白刃战！”
“白刃战？”赵简之愣住了，“九哥，你疯了？咱们就一百五十来号人，跟他们三百人拼刺刀？这不划算啊！”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疯了，弹尽粮绝，要跟他们拼命了。”梁承烬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倾巢而出，想要一口吃掉我们。”
他抬手，指向日军营地后方，那片地势狭窄的山谷。
“那里，我已经给他们备好了一份大礼。”
上午十点，梁承烬带着仅剩的一百五十多名弟兄，主动从藏身的山林里冲了出来，向日军发起了冲锋。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却透着一股子悲壮。
小林中佐正在为如何全歼这股敌人而头疼，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喜过望。
“支那人撑不住了！他们这是要跟我们玉碎！愚蠢的武士道精神！”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
“全军出击！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三百多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迎了上去。
两股人数悬殊的人潮，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梁承烬一马当先，手里的大刀抡圆了，手起刀落，一个日本兵的脑袋直接被劈开两半，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赵简之也杀红了眼，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专往鬼子脖子上招呼。
然而，他们的人数太少了。
一个照面，就被数倍于己的日军冲得七零八落，分割包围。
“九哥！顶不住了！弟兄们快散了！”
赵简之身上又多了两道口子，嘶声喊道。
“撤！往山谷撤！”
梁承烬大吼一声，带着残余的弟兄边打边退，狼狈地向着那片狭窄的山谷退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
小林中佐挥舞着指挥刀带头追击，他要亲手砍下那个指挥官的头颅。
日军紧追不舍，很快就全部追进了那片狭窄的山谷。
可一进山谷，他们却发现前面奔逃的中国士兵，突然消失了。
山谷里空空荡荡，安静得可怕。
“不好！有埋伏！”小林中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刚想下令撤退。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谷两侧同时传来。
无数的巨石和泥土，被强大的爆炸力掀起，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瞬间就将山谷的入口和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碎石还在滚落，烟尘弥漫。
“我们被关起来了！”一个日本兵惊恐地大叫。
三百多名日军，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弟兄们！送客！”
山谷两侧的峭壁上，梁承烬带着人探出了头。
他们居高临下，将手里最后的手榴弹，燃烧瓶，使劲的往下扔。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片火海，一片惨叫和哀嚎的人间地狱。
小林中佐绝望地看着这一切，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没成功，因为他在扣动扳机的前一刻，被一块落石砸中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