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路,斩首。”
梁承烬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寒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行刑那天,黑田贤二为了看戏,为了亲眼欣赏我们的绝望,他本人一定会出现在视野最好、也最安全的地方。整个天津城,没有比海关钟楼顶层更合适的位置了。”
“所以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去法场跟一个大队的鬼子硬碰硬。”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剐过每一个人的脸。
“而是杀上钟楼,取黑田贤二的项上人头!”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被梁承烬这个计划的疯狂给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在日军重兵环伺的市中心,潜入防卫最森严的地标建筑,去刺杀一个特高课机关长?
这不是冒险,这是疯了!这是在阎王爷的笏板上刻字——找死!
“九哥,这……这不行!”高大成结结巴巴地开口,“钟楼那边肯定是里三层外三层,暗哨不知道有多少,咱们怎么可能摸得上去?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去赌!”
“能上去。”梁承烬的语气没有半点波澜,斩钉截铁。
他看向郑耀先:“六哥。”
郑耀先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在桌上:“海关钟楼的内部结构图,还有守卫换防的时间表,都在这了。
钟楼背面有一条疏散用的维修通道,平时基本废弃,可以绕开正面守卫,直通顶层机械室。那里是他们唯一的防守盲区。”
梁承烬接过话头:“我会亲自带两名身手最好的弟兄从那里潜入。”
他看着所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黑田贤二一死,群龙无首,广场上的日军指挥系统必然陷入混乱。
到那个时候,简之你们再趁乱从侧翼冲进广场,把小六子救出来。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是一个扣着一个的连环计,每一步都在钢丝上行走。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这也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光亮的一条路。
“弟兄们。”
梁承烬看着眼前这些与他生死与共的面孔,声音低沉却有力。
“我梁承烬不强求任何人。这条路有去无回。现在想退出的,门在那边。没人会说你一个字。”
“九哥!”
赵简之第一个站了出来,手重重地按在梁承烬的肩膀上。
“从我们跟着你的那天起,这条命就是你的!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都不是爹娘养的!”
“对!跟着队长!”
“干他娘的!跟小鬼子拼了!”
“拼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光。
那是被逼到墙角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和血性。
梁承烬看着他们,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拿起木杆,在海关钟楼的模型上用力一点。
“那就让这场惊雷在天津城彻彻底底地炸响吧!”
行刑日到了。
整个天津城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之中。
从清晨开始,通往中心广场的所有街道都被日本宪兵和伪军警察封锁。
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中心广场上更是戒备森严。
临时搭建的刑台四周架起了四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广场的每一个入口。
数百名日军士兵排成密集的人墙,将刑台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陷阱。
下午两点整。
城西的方向突然浓烟滚滚,紧接着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让半个天津城都感到了震动。
“报告课长!城西的第三军火库遭到不明身份武装的袭击!火势……火势非常大!”
海关钟楼的顶层,一个通讯兵神色慌张地向黑田贤二汇报道。
黑田贤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用望远镜冷冷地看着城西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却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慌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不过是梁承烬的垂死挣扎罢了。调虎离山?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也想骗过我?”
他早就料到梁承烬会声东击西,因此在军火库那边他只布置了少量的守备部队,主力依然牢牢地钉在中心广场四周。
在他看来,梁承烬闹出的动静越大,就越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
然而他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灯光突然“滋啦”一声,全部熄灭了。
整个钟楼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接着,窗外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耳声和混乱的叫骂声。
全城停电了!
街道上的有轨电车冒着电火花停在了路中央。
所有的汽车撞在一起,鸣笛声和咒骂声响成一片。
“报告课长!电厂遭到破坏!全城电力系统瘫痪!”
“报告课长!火车站发生爆炸!铁路交通中断!”
“报告课长!电话局线路被剪!我们与外界的通讯……中断了!”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飞来。
黑田贤二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梁承烬的计划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疯狂得多!
他不是想调虎离山,他是想……把整个天津城都变成他的战场!
“命令所有部队!原地待命!不准乱动!”黑田贤二厉声吼道,试图稳住已经开始混乱的局面。
他走到窗前,拿起望远镜,死死地盯着中心广场的方向。
他相信,无论梁承烬在外面搞出多大的动静,他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劫法场。
只要他守住这里,守住刑台,梁承烬就输定了。
广场上,小六子被两个日本兵押上了刑台。
他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虽然脸色苍白,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看着广场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钟楼顶层那个模糊的人影,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同志们一定会来。
黑田贤二也举着望远镜,在人群中疯狂地搜索着。
他在找,找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然而他找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
“梁承烬……你到底在哪儿?”黑田贤二喃喃自语,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越来越强烈。
他绝对想不到,此时此刻,他要找的人并不在广场上。
而是就在他的身后。
海关钟楼,顶层维修通道。
梁承烬如同壁虎一般,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着。
他身后跟着钟定北和高大成。
三个人只带了短刀和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们的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顶层的维修小窗就在眼前。
梁承烬对两人比了一个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身体如同一张绷紧的弓,瞬间弹起!
他不是要去打开那扇窗。
他是要撞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