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瞥了她一眼。
“摄政王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沈怀珠早有预料,将秋刃手中的锦盒打开,道:
“大人,这是蛇盘草,听闻随行御医说瘟疫须此药入方。
我等药行尚有余存,也能从别处调来解燃眉之急,不知能否与摄政王细聊。”
蛇盘草如今被哄抬价值万金。
他们把这个拿出来,也是十足十的诚意。
官兵看一眼,道:
“等着吧。”
“多谢大人。”
她作揖。
官兵进去禀告。
一炷香后,他带着一个抱着刀的年轻侍卫走出来。
他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束起。
眉眼间带着少年气,勾起唇角盯着她。
沈怀珠拱了拱手。
“大人。”
他但笑不语,一副‘你也有今日’的模样。
可她仔细看他的脸,似乎没见过他。
只见他招招手,“进来吧。”
她和秋刃跟着他走进去。
县衙内弥漫着药香。
屋内却冷得很。
也不知是不是摄政王坐镇的缘故。
尚未进内堂,便感觉到寒意瘆人。
他们来到后堂会客厅。
年轻侍卫指着里面,“在这里等。”
“是。”
映入眼帘,空旷旷一片。
偌大的会客厅,没有一张凳子。
只有屏风后能看见一张椅子空摆着。
沈怀珠和秋刃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在屋内等着。
等着等着,半个时辰过去了。
秋刃率先沉不住气。
“姑娘,他们莫不是耍我们吧?”
她看了看四周,摇头。
“应该不是,也许摄政王有事耽搁了,我们再等等。”
秋刃低头,看着手中的刀咬着牙。
“如果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她刀未出刃。
沈怀珠快速按回去。
“疯了吗?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万万不可做出这种螳臂挡车之事。”
秋刃眼泪凝成珠,滴在她手背上。
嘀嗒。
她声音沙哑:
“我和我阿娘六年前差点饿死街头。
若不是公子相助,我也不能让我娘安稳终老。”
秋刃擦干眼泪,紧紧抓住她的手。
“姑娘,求求你,一定要救下公子,今生今世,我给您当牛做马!”
沈怀珠刚扶起她。
身后传来声响。
屏风后有一扇门,年轻侍卫率先走出来。
“摄政王驾到!”
她和秋刃急忙跪下。
“民女沈怀珠携侍女秋刃拜见王爷,王爷万安。”
脚步声原来越近。
沈怀珠悄悄抬头看一眼屏风。
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高大身影。
“起来吧。”
他声音低沉却清润。
听着年纪也没有很大。
她起身,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蛇盘草,有多少。”
沈怀珠拿过锦盒打开,道:
“库余约两百斤,能为王爷略尽绵薄之力。
王爷还需要多少,我们可动员全国乃至外邦,为王爷效劳,以保此劫顺利度过。”
摄政王没说话,他摆了摆袖子:
“你们为周锦玉而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看他一眼,缓缓低头。
“王爷英明,不敢欺瞒王爷,确实如此。”
他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年轻侍卫对她道:
“周锦玉与瘟疫源头有关,尔等不得求情,否则按同罪论处。”
沈怀珠匆忙跪下。
“王爷,周氏是否与瘟疫有关,尚未有真凭实据。
若我等能查清瘟疫源头,是否能放了周锦玉?”
摄政王站起来,屏风勾勒出他的轮廓。
“若你们不能查出呢?”
她重重叩头。
“任王爷处置。”
他冷冷一笑。
“当真......情深意重。”
后几个字能感觉到他在咬牙切齿。
沈怀珠不敢说话。
屋内陷入沉默之中。
风扫过树叶。
沙沙作响。
咕噜噜。
沈怀珠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
她捂着肚子,脸火辣辣烧起来。
这时。
摄政王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
“姑娘既然饿了,就吃了再回去吧。”
沈怀珠愣住。
她后退和秋刃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他回去坐着,道:
“谙棠,传膳。”
“是。”
谙棠去门口招招手。
官兵搬来凳子和桌子。
又过了一会儿,接连上菜。
谙棠指着凳子,道:
“姑娘,请坐吧。”
沈怀珠扯了扯嘴角,坐下去。
饭菜冒着热气,颜色普遍黑漆漆。
不知道的还以为放在泥潭里炒的。
“怎么?不愿意吃?”
秋刃心下一紧,抓住她的肩膀。
“姑娘,我来。”
她正想夺过筷子。
刀就横在她脖子上。
谙棠在旁边笑着,眸中藏着危机。
“王爷没让你吃。
当然,若你想被端上桌,也不是不行。”
沈怀珠朝秋刃点点头,拿起筷子。
夹起藕片放进口中。
刚入口,苦味化开。
她捂住嘴,皱着眉头缓了许久。
嚼了两下吞进去。
谙棠笑着道:
“要全部吃完哦,这可是王爷的赏赐。”
她点点头,几乎是不嚼直接吞进去。
秋刃看着,眼泪都快流出来。
屏风后的摄政王静静看着,许久之后突然开口。
“赐茶饮。”
谙棠点头,从内室捧着一碗水出来。
放在沈怀珠面前。
“沈姑娘,要全部喝完哦。”
她咬咬牙,把最后剩下的全部吃完。
沈怀珠迟疑了片刻,还是捧起碗。
碗中茶饮比较淡,没有茶味。
所幸闻着不臭。
若是毒药,也不必死得那般痛苦。
“明日,急得来东市。”
摄政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说完后,从后门离开。
谙棠看了一眼,回头敲敲桌子。
“记得喝完。”
说罢,他转身跟上。
秋刃看着那碗不知是何物的茶饮,又看着四处无人。
道:
“姑娘,我来替你喝。”
沈怀珠挡住,摇头。
“不必,若此中有毒,至少有一个人能全须全尾地回去报信。”
她咽了咽口水,“我来。”
说罢,她一口喝完。
冲进口腔的余味竟然是淡淡的甜。
将方才的饭菜苦全部冲走,只剩下甜韵。
她放下碗。
沉默了片刻,取出手帕,汲取碗碟残留汤汁,带着秋刃离开。
秋刃随着她小跑出县衙。
“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头。
“似乎没有问题,但还需要回去验证。”
沈怀珠回去后,将手帕给了大夫。
大夫闻了闻,皱着眉。
秋刃比她还紧张。
“怎么样?可需要开方解毒?”
大夫摇摇头。
“不必不必,虽然老朽学艺不精,可这里面应当是祛瘟疫之方,莫要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