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有察觉、没有留那一手，现在的她怕是真的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匕首插回袖中，转身往门口走去。回到家里的路上，她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已经在盘算——陆桃花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刘生容说的那些话，又有几分是真的？
她推开自家的院门时，谢珏正站在院子里，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才开口：“怎么样？”阮书筠笑了一下：“套出了一些话。
不过也幸亏留了个心眼，不然还真被她们得手了。”她说着，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谢珏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开口。阮书筠喝了一口水，放下碗，把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谢珏听完，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她背后的人，多半是罗师爷。”
阮书筠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目光沉了沉，“不过今天也不算白去。至少我知道了，她们想从我身上捞的不只是银子，还有别的。”
谢珏看着她，没有接话。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阮书筠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把今天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陆桃花、刘生容、罗师爷——这几个人之间，一定有她还没摸清的关联。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阮书筠就起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把昨日里正写的两份文书——身契和保人证词——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谢珏也起了，站在院子里等她。
“今天去镇上？”他问。
“嗯，把凭证交给童大人。”阮书筠拍了拍袖口，“早去早回。”
两人出了门，赶上了村里的牛车。
徐天树见他们又去镇上，笑着打了个招呼：“大丫，今儿又是去衙门？”阮书筠点了点头：“去送点东西。”
牛车晃晃悠悠地到了乌木镇口时，时辰还早，街上的铺子刚开了大半，早饭摊子已经热气腾腾地摆了出来。两人先在东街吃了碗馄饨，这才往县衙走去。
到了县衙门口，阮书筠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去找刘书吏，而是直接绕到偏门，跟门房说了一声：“烦请通报童大人，就说清水村的阮大丫来送凭证。”
门房打量了她一眼，认出是前几日来过的人，便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没过多久，门房回来了，朝她拱了拱手：“大人请你们进去。”
两人跟着门房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偏厅。
童华清已经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碗茶，见他们进来，放下茶碗，目光在阮书筠身上停了一瞬：“东西都带来了？”
阮书筠从袖中取出那两份文书，双手递过去：“身契和保人证词都在这里，里正徐天和亲笔所写，按了手印。”童华清接过来，展开身契看了一遍，又拿起保人证词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字迹端正，保人证词也写得清楚，没有问题。”
他把两份文书放在桌上，抬眼看向阮书筠：“婚书的事，我已经交代下去了。你这两份凭证一递，我明日就把婚书签了，盖上官印，后日你就可以来取。”
阮书筠心中一松，拱手道：“多谢童大人。”童华清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救了小女的命，这点事不算什么。不过——”他顿了一下，“你方才说刘书吏卡了你的婚书，这事我让人查过了。刘书吏确实收了罗师爷的好处，故意压着你的文书不办。”
阮书筠眸光微动：“罗师爷？”童华清点了点头：“是。不过我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让人留意着他。如今你的婚书由我亲自过问，他再想动手脚就没那么容易了。”
阮书筠沉吟片刻：“童大人，罗师爷背后的人，您可有线索？”
童华清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已经让人暗中盯着他了。只要他再有动作，就不怕抓不到把柄。”阮书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心里清楚，罗师爷只是台面上的人物，真正躲在后面的人是那个云大人。不过童华清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开始查，她也不必急着把所有事都摊开来说。
该说的都说了，阮书筠便起身告辞。
童华清送她们到门口，又补了一句：“两日后你直接来找我取婚书，不用再走刘书吏那道。”
阮书筠应了一声，和谢珏一起出了县衙。
走在街上，日头已经升起来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阮书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想什么事。
谢珏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阮书筠才忽然开口：“韫年，你说罗师爷背后的人，会是谁？”
谢珏想了想：“能让一个师爷替他办事，又能让刘书吏听他的话，这个人要么是衙门里的高官，要么是镇上有些势力的人。”他顿了顿，“不过童大人已经在查了，我们暂时不用急着动手。”
阮书筠点了点头：“嗯。先把婚书拿到手再说。”她没有再多说，加快了脚步往镇口走去。日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路，阮书筠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谢珏一眼：“韫年，等婚书下来，咱们也算是名正言顺了。”谢珏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阮书筠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日光落在他肩。
她走在前面，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两日后，她就来取婚书。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