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虽起疑,但听小九说人是被请去的,倒也没有太过着急:“去了多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
她把药箱推进院子里,对谢珏道:“药箱先放着,我去看看。”
谢珏跟上来:“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家里吧,我很快回来。”阮书筠说,“午食我们一起吃。”
“好。那我在家等你。”谢珏顿了顿,“想吃卤牛肉吗?”
“卤牛肉?”阮书筠眼睛一亮,“这牛肉不是前日买的吗?你这两天都跟我在镇上,什么时候卤的?”
“前日。你让我回家的时候,我顺便卤了,然后才去找你的。”
阮书筠半眯起眼:“所以,如果不用卤牛肉,你刚到家就要回来找我?”
谢珏被说中心事,耳根一烫,低低“嗯”了一声。
阮书筠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那我们午食就吃卤牛肉,放点辣椒,我想吃辣。”
说完转身往老刘氏家走去。
谢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九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解道:“主子,阮姑娘都把你当好兄弟了,你怎么还在笑啊?”
谢珏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般的释然:“做兄弟也好,做朋友也好,做什么都好,别做陌生人就好。”
——
阮书筠来到老刘氏家门口时,院门敞开着,里头传来一阵说笑声,听着倒真像是普通家宴。
她没有停步,直接走了进去。小饭桌摆在灶房门口的空地上,一眼就看见李秀梅和阮小丫坐在桌边,旁边还有三房一家,吃得正香。
再往前看,大桌上坐着阮大生、老刘氏,还有大房、二房的人,桌边还多了一个眼生的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穿戴比村里人齐整些,像是有体面活计的。
率先发现她的是阮小丫。“姐姐!”阮小丫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就跑了过来。
阮书筠蹲下身,把扑过来的小丫头接进怀里:“小丫想姐姐啦?”
阮小丫重重点头,脸埋在她肩上,声音又软又黏:“想!做梦都在想!”
阮书筠笑了一声,把她抱起来,往院子里走。
老刘氏放下筷子,脸上堆出笑来:“大丫回来了?这一大早的,去哪儿了?”
阮书筠一听便知道,李秀梅没把她这两日不在家的事说出来,便随口道:“去镇上办了点事。”
二房张氏眼珠一转,接话道:“村里牛车申时才从镇口发车,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包车了吧?”
阮书筠“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张氏脸一拉,嗓门也高了几分:“包车?那可是几十文钱呢!你这丫头,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你爹那抚恤银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老刘氏也跟着撇嘴:“可不是嘛,家里还缺这缺那的,你倒好,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
阮书筠神色未变,只淡淡回了句:“哦。”
张氏和老刘氏被她这一声“哦”堵得脸色发青,正要再说什么,阮书筠已经先开了口,低头问李秀梅:“娘,你吃好了没?吃好了我们回家。”
李秀梅刚想点头,张氏眼疾手快,起身拉着阮书筠就往桌边走:“这饭才刚吃呢,走什么走!来,大丫,过来这边坐。”说着不由分说地把阮书筠按在桌边,正挨着那个眼生的年轻男人。
张氏满脸堆笑地介绍:“大丫,这是我大哥家的儿子,叫张星才,你喊他星才哥就行。”眼神往那人身上一递,那人立马接过话头,咧嘴笑道:“大丫妹妹。”
阮书筠没有应,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我素不相识,‘大丫妹妹’叫得太过亲密,唤我阮大丫便是。”
张星才笑容一僵,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又很快堆起笑来:“大丫妹妹这话见外了,咱们现在不就认识了?以后多走动走动,自然就熟了。”
阮书筠没接话,张氏连忙在旁边帮腔:“大丫,我这外甥可是在镇上李员外家做事,一月最少二两银子,碰上主子高兴,五两都能拿到手!二伯娘可是真心疼你,这样的好婚事,头一个就想到你了。你要是愿意,他还能带你一起过去,往后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在村里强?”
阮书筠“哦”了一声,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见自己面前没碗,又见旁边的阮必安面前搁着一碗鸡汤,便问:“你这鸡汤喝过没有?”
阮必安没料到她会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才摇头:“没、没有。”
阮书筠得了准话,伸手把那碗鸡汤端到自己面前,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桌上顿时安静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老刘氏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她就骂:“那是给必安炖的!你——”
阮书筠放下碗,抹了把嘴,一脸无辜:“不是你们让我坐下吃饭的吗?必安是孙子,我难道不是奶奶的孙女?这碗鸡汤我不能喝?”
老刘氏那张“不能喝”几乎要脱口而出,张氏赶紧一把拉住她,勉强笑道:“能喝能喝,大丫你喝得对,别跟你奶一般见识。”
阮书筠点了点头:“我就知道奶奶还是疼我的。”又看向张氏,“二伯娘,我还缺双筷子。”
张氏咬牙,脸上挂着笑:“好,二伯娘给你拿。”
张氏刚把筷子递到阮书筠手里,阮书筠接过,顺势就往桌上那碗鸡肉伸去,稳稳当当夹起一只大鸡腿。
老刘氏眼睛一瞪,又要开口,被阮大生在桌下按了一把,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张星才见阮书筠一直不接话,有些急了,又开口道:“大丫妹妹,我在李员外家做了三年工,深得器重,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能升管事。你要是跟了我,我还能带你一起进府,不比你在村里守着那几亩薄田强?”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你招的那个赘婿,来路不明,谁知道是什么底细?一个外乡人,能靠得住?”这话说得倒也不算太难听,可字字句句都是在贬谢珏、抬自己。
阮书筠啃着鸡腿,头也没抬,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听,又像没在听。
张星才见她一直不说话,又追问道:“大丫妹妹,你倒是给个话啊,行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