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看向他。
“我负责洗碗。”
赵明立刻点头。
“那很合理。”
回家后，沈小柠果然准备了饭。
不复杂。
一锅汤。
两样菜。
还有一碟已经洗好的小番茄。
陆晨看了一眼，停住。
“自己种的？”
“有两颗。”
她把那两颗挑出来，单独放在小碟里。
“其他的是买的，不然不够分。”
陆晨笑了。
“小宝那份呢？”
“已经拍照让他挑过了。”
“他怎么说？”
“他说，等下一批，先让弟弟或者妹妹尝尝。”
陆晨低头看向那两颗小番茄。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先开口。
“别感动过头，他后面还问，下一批是不是能多结一点。”
两个人都笑了。
饭后，他们去楼下散步。
沈小柠最近走得比以前慢。
陆晨也跟着慢下来。
她没有要求他扶。
他就把手放在身边，等她需要的时候能碰到。
走到小区里的长椅旁，她忽然停下。
“今天医院很累？”
“有个病例，讨论得久一些。”
“手术？”
“最后决定不做大手术，先把症状和照护接好。”
沈小柠看了他一会儿。
“那也挺需要认真。”
陆晨点头。
“嗯。”
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
“那你也坐会儿。”
夜里的风不算凉。
远处有人带孩子学骑车。
孩子骑出去几米，又因为紧张停住。
家长没有继续在后面喊加油。
而是走过去，先看看车把是不是歪了。
陆晨看着那一幕，慢慢笑了。
沈小柠问。
“想什么？”
“想有些时候，先把具体问题找出来，比一直鼓励更有用。”
她侧头看他。
“那你以后也别只会说别怕。”
“记住了。”
接下来的产检，陆晨依旧按计划陪同。
有一次，他需要出差参加试点会议。
日期恰好与检查安排接近。
他没有让沈小柠为了迁就自己，把已经合理安排的检查一改再改。
而是先核实会议中自己必须在场的部分。
能远程参加的，提前协调。
必须出席的，安排紧凑。
最后，按时回来。
齐望山看见他的行程，笑着问。
“这次怎么这么精打细算？”
“有别的已经约好的事。”
“重要？”
陆晨点头。
“重要。”
齐望山没再问。
只把原本想临时加的一场晚间饭局划掉。
“那就不占你的时间了。”
会议上，新一轮试点数据已经出来。
减轻重复录入之后，部分岗位的负担明显下降。
但信息质量没有因此自动变好。
有的地方，只是把原来手动填错的内容，变成了更快地自动复制。
唐蓁把这件事直接放在第一页。
“自动化能减少重复劳动，也能放大未经核实的错误。”
“所以我们不能只看省了多少次点击，还要看有没有更清楚地标注来源和不确定性。”
一位技术负责人问。
“那医生是不是仍然需要确认很多内容？”
“需要确认真正影响判断的部分。”
唐蓁看向他。
“技术要做的是把值得确认的地方显出来，不是让所有人重新检查整份病历。”
陆晨随后展示了孟怀川的用药核对过程。
不是宣传药师多么厉害。
而是说明，当长期用药与新近变化交织在一起时，完整信息为什么比一个旧诊断更重要。
接着，是程大田的病例。
旧影像没有错。
但它不能解释全部症状。
再后面，是顾维安。
没有复杂手术。
仍然需要完整责任链。
会场里逐渐安静。
大家发现，这次交流没有一味证明平台能够把更多患者送上手术台。
反而在讨论，什么时候该转。
什么时候该留。
什么时候需要进一步确认。
什么时候应该停止扩大治疗。
贺闻在最后总结时，只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我们不是为了让每个人做得更多，而是让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间，做真正需要的事。”
掌声响起时，陆晨把电脑合上。
他没有留下来接受额外采访。
已经答应的工作完成。
剩下的时间，按原计划回家。
到家时，沈小柠正坐在餐桌旁看书。
见他进门，先看了看时间。
“还挺准。”
“列车没晚点。”
“明天早上不用起太早。”
“知道。”
她合上书，忽然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动作很轻。
陆晨停下。
“怎么了？”
沈小柠看着他，眼里慢慢带了笑。
“好像动了一下。”
陆晨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又感觉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下结论。
“也可能还不明显，先等等。”
陆晨在旁边坐下。
没有把手立刻按过去。
也没有开始分析各种可能。
只是陪着她，安静等了一会儿。
那一点细微的感觉没有再次出现。
沈小柠看着他认真等待的样子，忍不住笑。
“今天可能不给你面子。”
陆晨也笑了。
“没关系。”
他把她手里的书接过来，放到一旁。
“以后还有时间。”
初秋之前，程大田回来复诊。
他仍然没有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走路需要辅助。
距离也有限。
但相比治疗前持续加重的情况，已经有了值得肯定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练什么。
也知道哪些变化不能拖。
妻子把康复记录拿出来。
里面有写得很整齐的，也有潦草的。
还有几处，明显带着情绪。
今天不配合。
今天嫌慢。
今天终于自己承认不能急。
程大田坐在旁边，看着赵明翻到最后一条，脸都红了。
“这个能不能别念？”
赵明忍着笑。
“我没念。”
“你表情已经念了。”
陆晨看完评估，给出下一阶段建议。
没有因为患者明显进步，就把工作安排放得过满。
程大田听得很认真。
临走前，他拿出一张照片。
家门口的小院。
他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刚会叫人的小孙女。
小孙女举着一块饼干，往他嘴边塞。
“以前不敢抱，怕自己站不稳。”
程大田把照片往前推了推。
“现在坐着抱，也挺好。”
俞正钧看着照片，笑了。
“挺好。”
程大田没有再问什么时候能一下子恢复。
这一次，他自己先说。
“我继续练。”
陈听澜的复查安排在同一周。
恢复总体符合预期。
气道情况稳定。
后续管理继续由相关团队负责。
她说话仍然注意节制，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节课接着一节课。
少年宫给她调整了工作内容。
先做排练设计。
再逐步参加有限的现场指导。
真正重新站到孩子们面前那天，她没有完整唱一首歌。
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拍子。
孩子们比她想象中安静。
那个总喜欢拖长尾音的小男孩，盯着她的手，最后一个字收得整整齐齐。
同事把视频发给她。
她又转给了负责随访的团队。
配文只有一句。
今天没有人抢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