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恢复面色,在严崇义出现时,起身向对方行礼。
严崇义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堂中坐下,“万女官能来此,本官很意外。”
一想到这人刚与兰萱苟合,宝珠本能地不想看他。
“腰牌在此,多谢严大人出手帮忙,探子已抓获,下官特意前来道谢。”
将腰牌放置桌上,宝珠行礼告辞。
“万女官还没告知,是如何知晓这里?难不成暗中跟踪本官。”
宝珠停下脚步,忆起当日撞见兰萱在首饰铺,在她走后,白锦也从里面出来,主仆对着兰萱背影低声议论。
宝珠曾询问过店铺掌柜,得知了兰萱挑衅白锦一事。
念及此,宝珠坐回原位。
“何需我查证,有些人巴不得将自己是权臣外室,嚷嚷得满大街,甚至厚颜无耻挑衅到正妻面前,我想不知都难。”
严崇义一挑眉,微微转眸看向里屋方向。
“所以万女官今日来此,打着还腰牌名义,实则捉奸?”
宝珠喉咙一哽,郁闷这人真是厚脸皮,无媒苟合还说得那般随性。
余光瞥见严崇义眼中的调侃,宝珠化羞愤为怒气,“就算是又怎样?”
“我是言官御史,监督百官,肃政朝廷纲纪,职责所在。”
严崇义被这话逗笑了,姿态依旧从容,“兰鹤卿养外室,德行不正,怎不见万女官上门教说。”
“难不成是私情下厚此薄彼?”
宝珠听闻咽了咽唾沫,预料般,兰萱那厮把她底儿尽数掀出。
“我怎没说他,我说他时你没看见而已。”
少女脸上不见任何秘密被戳穿的慌乱,这样子让严崇义确定了自己推测。
兰萱一直吹枕边风,撺掇他状告万宝珠隐瞒身世,欺君罔上。
可严崇义总觉一个有状元之才的女子,又那般机灵搞怪,怎会让自己犯下欺君之罪。
再看少女此刻大方应对,严崇义猜测,说不准万宝珠早已将身世告知天子。
宝珠再次谢过严崇义相助,说完告辞离去。
“谁准你让她进门。”
人走后,严崇义朝小厮质问。
小厮慌忙跪地,“大人,小的不是有意。”
“大人曾交代,万女官若相见,任何时间都可,所以小的才让她进门。”
严崇义面色铁青,“这种地方能见人吗?”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小厮拼命磕头认罪,严崇义烦躁,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窗外的兰萱早已怒容满面,攥着门窗的手骨节泛白。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只剩严崇义后,兰萱冲进来,“什么叫万宝珠想见你,任何时间都可以,您为何给她这份权利?”
“还有,我们这里怎么了,为何说是不能见人之地?”
兰萱不满控诉,“这是我们的小家,大人不也很喜欢这里吗,为何还如此看低。”
“您可知这话多伤我心,我不依!”
兰萱喋喋不休指责,架势大有正室嫡妻派头。
说了半天不见严崇义开口,兰萱看去,只见男子黑眸冷如万年冰川。
“你,逾矩了。”
肃沉嗓音听得兰萱心尖一抖,气势轰然坍塌。
这些日子的相处,床笫温存,阔绰出手,兰萱潜意识认为严崇义已爱上她,一时恃宠而骄,差点忘了面前男子身份。
“大人。”
兰萱娇媚唤了声,行至严崇义身后为他按揉肩膀,“萱萱爱重大人,视大人为夫,所以才心急了,大人莫怪。”
严崇义端起茶水抿了口,“你闹到苏锦面前了?”
“大人说什么呢?”兰萱面作茫然,“苏锦是谁?萱萱从不识得此人。”
严崇义没说话,兰萱立在他身后,没看到男子眼底闪过的那抹鄙薄。
宝珠回到家,韩钰也归来。
“师妹也是,你既早知那小子身份,为何不直接告诉我,我也好配合你,不至于和那厮闹出矛盾。”
“不告诉师兄,就是最好的配合。”
宝珠解释,“师兄英明干练,过于刚正,不会演戏。”
“你不知他身份,才能拿出最真实态度对他,那日虽揍了他一顿,可越是这样,他越不会怀疑我们已知内情。”
韩钰摇头直笑,而后道:“师妹此番立下大功,皇帝必定大加封赏。”
封赏……
宝珠默念这两字,从兰萱住处出来,她已想好要何封赏。
这晚宫里也传来消息,明日一早金銮殿面圣。
次日早朝,景和帝当着百官,对宝珠大加赞赏,不仅为她澄清养小倌丑闻,并赐下封赏,擢升一级。
擢升一级?
宝珠愣了愣,皇帝不让她提请,直接下封赏?
可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微臣感念皇恩浩荡,若圣上开恩,微臣愿放弃升迁机会,另向圣上讨请。”
“哦?万卿家想要何封赏?”
景和帝语气幽怨,眸中隐隐防备。
就是怕这丫头又提些乱七八糟要求,所以才直接赐下封赏,不料到底她是不听话。
“皇上,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更别说贵族官宦,更是妻妾成群。”
“可即便如此,一些男子还不满足,私下偷养外室,寻常人便罢,不少朝廷官员亦如此。”
宝珠恭敬一拜,“微臣以为,既为父母官,亦是朝廷颜面,言行品质更为重要。”
“为肃清风纪,微臣提议将私养外室列入处置律例,以正风气。”
话落,满朝文武彼此相看,窃声私语。
兰鹤卿最是悲愤,认定女儿是在针对他,恼恨目光盯在万宝珠身上。
原以为万宝珠所提又是违背礼教之说,听闻并非,景和帝舒了口气。
“皇上,臣附言。”
云太傅走出来,朝皇帝恭敬拜礼,“万女官所言有理,养外室下流低劣,亦是对正妻不敬。”
“上行下效,文武百官身为朝廷栋梁,堪为表率,纳入律法,也好约束自身,更为百姓爱戴。”
宋持之父,通政使宋辞礼也赞同,道:“养外室者,为多达官显贵,创立处置条例,亦是助臣民管教家族。”
“尽可能摒除外室私生,免去门风败坏,此举有益,微臣附言。”
兰鹤卿低着涨红的脸,众臣所言仿若对他口诛笔伐。
景和帝点头,看向殿中一人,“严爱卿,你执掌律法,如何看待此事。”
严崇义被点名,宝珠差点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