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余生神色泰然，根本不为其言所蛊惑：“你们的时代过去了，就不要醒来了。”
天穹的道婴逐渐苍老隐去，其身无限强大的力量逐渐被剥离，长生界深处，一道道强大的雷光穿透虚空轰击在身上，道婴惨叫着，方天正的气息逐渐取代了道婴，他的灵魂并没有完全消散，反而借助了道婴残缺的能量重新聚集躯体，他沐浴在雷劫之中，一点点飞升，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余生，神色感慨道：“顾白，你一定想不到吧，自飞升之路断绝之后，我会成为第一个飞升至长生界的太乙修行者，当年的你，终究是错了，虽然你没能亲眼见证这一切，但你的儿子看见了。”
呜呜呜！
虚空投下的能量光柱化作星芒，将方天正的灵魂引渡去长生界，只在星空深处留下一点白芒星影……顾余生凝望着星影，他眼底里的苍穹，神秘的长生界莫名地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是在梦境里见过，也好像是在多年前那一场千山解酒图图里的场景复现：他甚至看见了方天正登临琼楼玉宇的场景，只是下一瞬，等待方天正的，并不是仙音曲乐，而是一队拿着灵魂狱链的神秘修士，勾住他的灵魂，将他封印在陶土制造的人傀里……
顾余生想要知道更多，但苍穹里的星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看见的场景，只是虚妄。
崩坏的世界恢复了平静，天穹的繁星和明月犹在，血暗的天空褪色，这方崩坏的世界，仿佛有灵的大地，在最后的时间里绽放出大地的光辉，顾余生看见了回到小玄界的路，也看见了通往神秘灰界的空间节点。
脚下的黄沙被风呼呼呼地吹拂着，顾余生的每一步都扬起尘沙，曾经高傲的女人从尘土里扬起头，满面尘埃沾在脸上与鲜血混杂着，她头发披散，气息紊乱。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从面前走过的少年。
本来的必死的局，她幸运地活下来了，但是，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逃生的资本，用手一把抓住顾余生的脚踝，鼻子里喘出的气息扬起尘沙，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顾余生，救我……带我离开这。”
顾余生停下脚步，也不转身，只是用侧脸对着匍匐在黄沙里的女人：“你当我是圣人？”
姬月抬起头，才忽然意识到，少年的身上，杀意未消，回想起刚刚所做的事，她贝齿一咬：“你要怎样才肯救我？”
顾余生懒得回答，抬步往前。
“等等！”姬月急了，她抬起手，抓住顾余生的裤角，“我……我把天地道果给你，我把我所有的积蓄都给你。”
顾余生闻言，转过身，正对着姬月一点点蹲下来，姬月的眼里，顿时充满希冀之光，她眼底深处高傲仿佛在一点点回朔，就在她内心充满希望时，顾余生的手一下捏住了她的下巴：“姬小姐，你好像没有清醒过，我杀了你，你的东西一样是我的。”
“什么！”
姬月的眼里满是惊恐，她一步步后退，顾余生的面庞，在她眼里逐渐变成恶魔。
“啊！！！”
姬月惶恐地后退。
“顾余生，你不能杀我，你是背剑人，你是正义的背剑人啊！”
“这时候你想起正义来了？”
顾余生唏嘘一笑，手往袖子里一掏，吓得姬月再一次后退，整个人面色惨淡，六神无主。
但顾余生掏出来的并不是索命的武器，而是一面铜镜，他把铜镜丢到姬月面前：“姬小姐，好好照一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
姬月瞳孔剧烈放大，她不是无法接受现在的乞命的狼狈，而是她引以为傲的自尊，被顾余生以这种方式羞辱。
“拿走，拿走啊！”
姬月一脸惊吓地后退，双手不断地擦拭着她的脸，整个人仿佛陷入癔症状态。
”杀你，脏了我的手。”
顾余生起身往前走，走了一段停下来，头也不回：“姬小姐，我知道你在装疯，但我依旧愿意成全你，也希望你能活下来，只是今后，有我顾余生在的地方，你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你所谓世家的背景，永远被我踩在脚下。”
顾余生的身影消失在黄沙尽头。装疯的姬月捡起地上的铜镜，用手指将其捏碎，她啊的仰天惨笑……她人活下来了，可是，她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良久，她站起来，神色狰狞：“顾余生，你毁我的尊严，我一定要让你痛不欲生！”
她取出一个古老的卷轴，将鲜血一点点解封，卷轴之中，浮现出一尊古老而神秘的大门，她朝着大门走进去，竟似凭空离开了这方即将毁灭的世界。
大门的尽头，是一面神秘的墙，墙上画着三千世界浮屠沧海万千，其中一道妙曼的身影逐渐浮现，仿佛主宰着生灵死魂的命运。
姬月恭敬地叩跪下去，“冥神大人，姬月愿献出灵魂，成为您的仆从……”
“低劣的血脉者，你没资格成为我的仆从。”神秘的声音响起。
“可我知道您敌人的一些线索。”
“她以三千沧溟为身，岂是你这区区蝼蚁可知？”
“奴婢不敢欺瞒，数年前在灵阁做事，无意中从密卷之中得知沧溟有鱼，游于学海无涯……长生界曾让姜家摆渡人出手，但不知为何失败，最后被罢去身份……”
“哦？此事的确有些价值，如此，你便成为我座下奴仆，为我效忠，把你身上那枚天地道果拿出来，我传你秘术之功，炼化此果……”
姬月闻言，神色狂喜，她眼底的仇恨，在炽热地燃烧着。
……
顾余生站在崩坏世界的边缘，以他如今的神识，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大地沉落与空间摩擦产生的裂隙，他虽然知晓一点点空间法则的皮毛，但真实地感受，才知道空间裂隙的可怕。
看着空间的壁垒与虚空摩擦出的火焰，顾余生回头看一眼这方不久前还千林万树的世界，内心不免生出几分悲凉之感，万物有灵，未知强者降下神碑毁灭这方世界，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葬身其中。
于渺渺星空中窥见小玄界，顾余生不免担心其未来命运，他对于故乡的眷恋，是刻在骨子里的。
以故乡度异乡，亦不免有思绪波动。
可眼前的毁灭，似乎真的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