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将军府后院里，艾斯刚结束一轮修炼。
石阶前的地面有几道被高温烧出的浅痕，黑暗从裂缝里慢慢退回脚下。无上大快刀靠在一旁，刀鞘上还残着细小的黑红电弧。
这段时间，他大多待在花之都。
凯多和玲玲已经死了，可他不会因为两个皇帝倒下就停住。体魄、霸气、朱雀神火、暗暗果实，还有更深层的觉醒方向，都还要继续磨。
镜室那边传来脚步声。卡莉娜走进后院，手里把玩着一枚旧金币。金币边缘刻着很浅的纹路，表面已经被人磨得发亮。
艾斯看向她：“有消息？”
“你给过我的关键词触发了。”卡莉娜把金币放到桌上，“睡古镇。”
艾斯的动作停了下来。
卡莉娜接着说道：“消息来自一艘地下走私运输船。那艘船原本要去黑港交货，半路被雾海里的暗流卷偏，现在停在一座旧镇外的码头。船上有人带着我的金币，刚才在镇里的旅店说话，被我听到了。”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自己也弄不清状况。”卡莉娜说道，“一开始只是抱怨那地方邪门，记录指针乱跳，船像被雾拖进去一样。后来镇上的人来收码头费，提到了‘睡古镇’这个名字。”
她把金币推到艾斯面前。
“那地方白天很安静，街上有人，但大多不爱说话。镇中心有钟楼，夜里会响钟。当地人警告他们，钟声之后不要靠近古堡，也不要在窗边看蝙蝠。”
艾斯没有插话。
卡莉娜抬头看向他：“还有吸血鬼传说。”
这些词放在跑运输的人嘴里，就是一段雾海怪谈。可艾斯不会把它当普通传闻。
“位置呢？”
“金币还在那座岛上。”卡莉娜道，“关键词触发的时候，我就锁到位置了。睡古镇所在的岛周围雾很重，一般方式不好找，但我能顺着金币给你们指路。”
艾斯点了点头。
“那就直接出发。”
“我留在后方？”卡莉娜问。
“看你。”艾斯拿起刀，“不想动，就在频道里指路。船上有镜子，你想过来随时可以过来。”
卡莉娜点点头：“那带谁？”
“罗宾，巴基，蕾欧娜。其他人想去，也可以一起。”
卡莉娜听到巴基的名字，倒没有意外。
巴基那种见闻色不适合正面拼杀，可遇到旧遗迹、暗格、机关、宝物和说不清的危险时，经常比普通侦查更灵。睡古镇这种地方，让他上船正合适。
半个小时后，和之国外海上空，日蚀号已经做好了出航准备。
巨大的船身悬在云层下方，黑红色船帆被高空的风撑开。下方是和之国起伏的山岭与海岸，远处瀑布白浪翻卷，花之都方向还能看见隐约的灯火。
旧将军府镜室的镜面泛起波纹。
罗宾先从镜中走出来，手里拿着卡莉娜刚整理好的监听简报。巴基紧跟着踏上甲板，披风一甩，先看了一圈四周，又把目光落到罗宾手里的纸上。
“本大爷听说有座雾里的旧镇？”
罗宾把简报翻开：“睡古镇。消息来自地下世界的走私运输船。那艘船现在还停在镇外码头，船上的金币已经锁住位置。”
“走私船误入的地方，镇民还不愿多谈。”巴基摸着下巴，眼睛慢慢亮起来，“这种地方一般都有问题。”
蕾欧娜从厨房方向出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刚搬上船的食材：“也可能只是地方偏，外人少。”
“地方偏才好。”巴基哼了一声，“热闹地方的东西早被人搬空了。越没人愿意去的地方，越可能剩下好东西。”
罗宾笑了笑，没有反驳。
几人来到船上。船舱中央那面大镜子可以方便其他人直接来到船上。日蚀号出航，不再像以前那样必须把所有人都带上船。
“走吧。”艾斯说道。
日蚀号随即调转方向。
船底的飞行装置低低震动，整艘船没有落回海面，而是从和之国外海上空直接越过云层，朝卡莉娜锁定的方向飞去。高空的风掠过甲板，云层在船底缓缓分开，下方的大海被夜色压成深蓝。
卡莉娜的声音很快从频道里接进来。
“金币的位置还在原地，运输船没有离开睡古镇。你们往东南方向走，先越过前面那片雷云。”
航海员应了一声，日蚀号压着云层边缘滑过去。远处云层里有雷光闪了几下，很快被甩到船尾后方。
巴基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下面越来越远的海面，心情明显不错。
“飞着走就是方便。以前绕航线、看天气、躲海兽，现在直接从天上压过去。”
蕾欧娜靠在旁边，顺口道：“你以前不是说坐飞船不踏实吗？”
“本大爷什么时候说过？”巴基立刻否认，“这是战略视野。站得高，看得远。”
罗宾坐在甲板边，把卡莉娜转述过来的对话重新整理了一遍。那艘走私运输船上的人没什么见识，话也乱，但正因为他们不懂，才没有把事情往恶魔果实上想。他们只是害怕一个偏僻小镇里的怪谈。
日蚀号飞到半夜时，前方云层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别追了！我真的不会给你们变宝藏！”
声音尖尖的，从雾气和海风里飘上来。
巴基一下子转头：“变宝藏？”
日蚀号降低高度。
下方海面上，一艘小船正被几艘快艇追着跑。小船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被浪掀翻。快艇船头挂着铁笼，笼子里关着一只小狸猫，双爪抓着栏杆，尾巴急得直甩。
追捕者抬头看见日蚀号，脸色立刻变了，船头一转就想逃。
蕾欧娜飞过去摸了一下海水。
几艘快艇在海上翻斗着，船上的人滚成一团。铁笼从船头滑出，被她托着落到日蚀号甲板上。
巴基立刻凑过去，表情比刚才认真多了。
“你刚才说什么？变宝藏？”
小狸猫抱紧自己的笔，瞪着他：“我真的不会变！”
“本大爷只是好奇而已。”
罗宾走过来，在笼前蹲下。
“你叫什么？”
小狸猫看了看罗宾，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艾斯，声音小了些：“帕咚。”
“他们为什么抓你？”
帕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他们看见我用叶子变东西，想把我卖掉。还让我给他们变金子，可我不想。”
巴基的眼睛亮得更明显。
蕾欧娜手里的木勺也抬了起来。
巴基立刻直起身：“本大爷只是确认它有没有被欺负，别误会。”
罗宾打开笼子。帕咚小心翼翼地跳出来，落到甲板上时还往罗宾身后躲了半步。那几艘快艇还被蕾欧娜悬在半空，追捕者一个个脸色发白，没人敢再叫。
艾斯看向帕咚：“你一个人在这片海上？”
帕咚抱着笔，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找一个人。他以前救过我。”
“名字？”
帕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低声道：“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可我找不到他。”
艾斯没有继续追问。
“要不要先上我的船。”
帕咚抬头：“可以吗？”
“当然。”
帕咚立刻点头：“放心吧，我不会闯祸的。”
巴基在旁边嘀咕：“真的不能变金子吗？”
蕾欧娜的木勺落在他脑袋上。
日蚀号继续往金币所在的位置飞去。
帕咚很快被蕾欧娜一碗热汤安抚下来，捧着碗坐在甲板角落，小口喝着。巴基仍旧围着它转了几圈，旁敲侧击地问叶子能不能变财宝、变出来能不能保留、有没有试过变金块。罗宾只看了他一眼，他才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越往前，雾越重。
日蚀号开始下降。云层散开，灰白色雾气从海面卷起来，贴着船身往后流。下方能看见几根腐朽的航标，有些被海水泡得发黑，铁皮卷起，却还在雾里轻轻晃着。更远处有旧船残骸，半截桅杆斜插在浅水里，像被遗忘了很多年。
卡莉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金币就在前面，你们顺着我给的位置下降。”
巴基原本还在盯着帕咚，忽然停下脚步。他看向雾深处，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
罗宾注意到他的变化：“怎么了？”
“有东西。”巴基皱着眉，“不在船上，也不像活人。就在雾后面。”
他说不清楚。
他的见闻色和正常战斗型不同。遇到刀剑拳脚，未必比艾斯、艾尼路更准。可碰到机关、宝藏、陷阱和一些藏起来的东西时，他的反应经常很怪。
帕咚也抱紧了汤碗，小声道：“这里好安静。”
没有鸟鸣，也没有海兽靠近。
下一刻，雾里响起钟声。
咚——
声音不大，却很沉，像从一座坏了很多年的钟楼里传出来。
甲板上的人同时安静下来。
钟声过后，雾中慢慢浮出一片黑影。
先是尖塔。然后是歪斜的屋顶。
再往下，是贴着海岸的一座旧镇。
房屋一层压着一层，窗户大多关着，街道上只有零星几道人影。那些人走得很慢，看到日蚀号的影子后，很快停在路边，低下头避开了视线。镇中心有一座高高的钟楼，钟楼指针停在一个奇怪的角度，明明看起来已经坏了，钟声却仍然从里面传出来。
第二声钟响时，几只黑色蝙蝠从钟楼上方飞过，很快钻回雾里。
罗宾收起记录。
“这里就是睡古镇了。”
巴基看着那座旧镇，眼神里多了点兴奋。
“这种地方，要是真没点值钱的东西，本大爷名字倒着写。”
蕾欧娜侧头看他。
“你名字可不能乱倒啊。”
巴基脸色一黑：“重点是本大爷的判断！”
艾斯站在船头，目光越过码头和街道，落向镇中心钟楼后方那座被雾遮住半截的古堡。
“靠过去。”
日蚀号缓缓降向码头外侧。
灰白色的雾从睡古镇的街道里流出来，贴着海面散开。码头边没有迎接的人，只有几盏破旧的灯，在雾里一明一暗地晃着。远处几扇窗户很快关上，街上重新安静下来。
钟声第三次响起。
艾斯踏上码头时，金币的方向就在这座镇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