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地下实验室的灯还亮着,但那些关于血统因子和能源核心的争论,暂时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金属门后。
王宫侧殿的地下资料室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罗宾坐在长桌前,面前铺开着几份珍贵的拓本和旧档。桌面左侧是阿拉巴斯坦地下陵墓的抄录,右侧是佐乌、万国与和之国红色路标正文的拓片。在这些被世界政府视为禁忌的文字旁边,还压着几份从德雷斯罗萨黑市渠道搜集来的古代航海图残卷。
她没有急着将所有线索强行拼凑出一个答案。
红石是路标,不是终点。越是接近空白的一百年,越需要抽丝剥茧。哪怕只是一个陌生的地名、一个残缺的年份、或者一个反复出现的隐晦词汇,都可能牵出另一段血淋淋的历史。
在她的周围,几只纤细的手臂从高耸的书架边缘生长出来,将一卷厚重的羊皮纸轻轻递到桌上。而在长桌的另一头,半个罗宾的分身正坐在窗边,借着微弱的烛火翻看着一份泛黄的旧档。本体低头抄写,分身则替她对照、校验着那些晦涩的重复词句。
自从加入日蚀,不用再四处逃亡后,罗宾对花花果实的开发也精细了许多。
不再是简单粗暴地长出几只手去折断敌人的脖子,而是让不同分身分担不同任务。一个翻书,一个抄录,一个整理地图,一个负责从高处取资料。当遇到沉重的石碑拓本需要移动时,巨大的手臂也能直接从石砖地面长出,将拓本稳稳托起。
罗宾将一份核对完毕的红石拓本重新卷起,小心地放入木盒中。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墙边立刻生长出数只手,将几张新旧不一的地图在墙面上平整地摊开。地图上,佐乌、万国、和之国的位置已经被红色的墨水重重圈住,但在这些红圈的交汇处,依然留着一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那片空白,才是通往拉夫德鲁最后、也最麻烦的门槛。
“还有一块……”
罗宾轻声呢喃了一句。
资料室里无人回应,只有分身翻过书页的沙沙声。
她并不着急。她相信只要有线索,艾斯很快就能拿到第四块红色路标正文,他是最接近海贼王的人。
罗宾很享受这种缓慢的沉淀。因为她每读懂一行字,就像是从世界政府死死捂住的黑布上,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
她放下笔,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罗宾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微微扬起,随后低头继续写下了一行古老的文字。
另一处,训练场边缘。
布鲁克正握着七星剑,站在一块被砍得面目全非的铁靶前。
七星剑出鞘的瞬间,幽冷的剑光沿着剑身一闪而过。海风从训练场上吹过,带起他礼帽边缘的羽毛。普罗米修斯漂浮在半空,身上的火焰被刻意压得极低,像一团被压住脾气的太阳。拿破仑则变成了宽大的帽剑形态,安静地悬停在旁边。
这段时间,这两个从大妈那里抢来的高级霍米兹,已经彻底被调教得没了脾气。
夏洛特·玲玲已死,它们清楚自己没有退路。更何况,布鲁克的黄泉冻气和直击灵魂的攻击,对它们这些灵魂造物有着天然的绝对压制。只要布鲁克愿意,随时能把它们冻成两块废铁和死灰。而且听布鲁克的音乐对于它们来说也是一种十分治愈与享受的事。
但它们听话却也不代表能配合得好。布鲁克今天晚上要练的,正是这个。
“普罗米修斯先生,你太靠前了。”布鲁克抬起七星剑,空洞的眼窝看向那团火球,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绅士调子。
普罗米修斯飘在他左侧,火焰往后缩了一点。
“这样?”
“再低一点。”布鲁克道,“你从上方压火,我的剑路会被挡住。火焰从侧边切过去,留出剑锋的位置。”
普罗米修斯哼了一声,却还是照做了。
拿破仑在旁边嗡声嗡气地问道:“那如果我接在七星剑斩完之后再变长,会不会太慢?”
“不是慢,是乱。”布鲁克转过头,“你的变化速度比普通的剑快得多。问题在于节奏。你不能等我斩完了再去补刀,你必须在我出剑的同一瞬间完成变形。”
拿破仑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我得跟随你的剑。”
“哟嚯嚯嚯!正是如此。”布鲁克笑了起来,骨头下颌咔咔作响,“就像演奏交响乐一样。哪怕只是鼓点慢了半个节拍,整首曲子听起来也会变成一场灾难。”
话音落下的瞬间,布鲁克脚下忽然一滑。
他整个人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纸片,从地面上无声地掠出。七星剑贴着地面划出一道极其冷厉的弧线,黄泉冻气在剑锋后方拖拽出一道苍白的冰痕。
“黄泉剑舞——”
普罗米修斯从左侧压火,火焰没有冲在最前,而是贴着剑路外圈卷过去。拿破仑则在半空一转,帽剑拉长,接在七星剑斩出的空隙上。
冰、火、剑,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几乎在同一微秒,同时切入了前方的厚重铁靶。
“——冰火葬曲!”
铁靶没有被蛮力打飞。
它先是半边被黄泉冻气冻成了脆冰,随后炽热的火焰从另一侧蛮横地压上。在冰与火急剧交替导致金属结构最脆弱的那个瞬间,拿破仑延伸出的刃口,顺着七星剑斩开的细微裂痕,毫无阻碍地切了进去。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铁靶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两段。切口处一边惨白结霜,一边焦黑熔融,而中间那条缝隙却平滑如镜,像是被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剑豪一刀两断。
布鲁克停下脚步,手腕轻轻挽了个剑花,将七星剑横在身侧。
“哟嚯嚯嚯嚯!比之前顺畅多了。”
布鲁克重新将七星剑举起,直指前方新的铁靶。
“继续练习,以后我们碰到的敌人可是会很强的。”
普罗米修斯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求真多。”
但它已经老老实实地飘到了布鲁克的右侧。拿破仑也调整好了刃口的角度。
布鲁克骨指收紧,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再次化作残影冲出。
“轰——!”
铁靶被斩成两半的同时,后方用来固定的粗大木桩也被交织的冰火卷得粉碎。
普罗米修斯愣了一下:“这次……好顺!”
拿破仑也嗡声嗡气地感叹:“感觉像是被你的剑气直接带过去了。”
“这就是配合。”布鲁克手腕一转,七星剑利落入鞘,“不是你们听我的死命令,也不是我单纯拿你们当死物武器。我们要在同一首曲子里跳舞。”
说完,他忽然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骨,补了一句:“当然,诸位都没有耳朵听音乐。啊,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有耳朵了。哟嚯嚯嚯嚯!”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片刻。
“这个笑话真冷。”
拿破仑表示赞同:“比你的黄泉冻气还要冷。”
布鲁克笑得更开心了。
另一处,大熊如同一座铁塔般站在场边,宽大的手掌一次次拍出,帮几名核心成员处理着过量的疲惫。
一团近乎透明的气泡从乌尔基的肩背上被拍了出来,落进旁边一个特制的封闭容器里。沙克活动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大和也拖着狼牙棒走了过来,她刚结束和萨博的对练,身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霸王色余威。
大熊抬起手,肉球轻轻按在大和的肩膀上。
一小团淡红色的疲惫气泡从她体内弹了出来。
“好了。”大熊温和地说道。
大和用力转了转肩膀,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气:“我觉得我还能再找萨博打一轮。”
大熊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疲惫可以被弹出,但还是要适当的放松。今天的量已经足够了,明天再继续。”
大和想了想,乖乖地点了点头。
波妮坐在一旁的木箱上,伸出一条腿等着大熊处理。大熊给她拍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疲劳,她嘴上嘀咕着“我又不是小孩子”,身体却很诚实地放松下来,没有乱动。
巴基看见大熊一个个处理过去,立刻凑了上来。
“熊!本大爷今天也练得极其辛苦,快帮本大爷也处理一下!”
大熊低头看向他。
巴基赶紧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真的!豹五郎那老头非逼着我练什么把霸气流出去,本大爷今天可是把吃奶的劲都流出来了!”
乌尔基在旁边双手合十,毫不留情地戳穿:“贫僧看你只是在那块石头前站了半天。”
波妮立刻补刀:“我还看见你中间去上了三次厕所,偷吃了两次点心。”
巴基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的?!”
“我眼睛可灵了!”
训练场边又是一阵哄笑。
大熊静静地看了巴基一会儿,最后还是伸出宽大的手掌,在巴基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一个只有玻璃珠大小、几乎透明的疲惫泡泡,慢悠悠地弹了出来。
巴基死死盯着那团小得可怜的泡泡,沉默了很久。
“那个……是不是有点小?”
波妮笑得差点从木箱上栽下去。
大熊依然满脸认真:“非常符合你今天的训练量。”
巴基当场破防,捂着脸蹲到了墙角。
夜色渐深,日蚀各处才一点点安静下来。
日蚀海贼团的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所谓的休整期,对这群怪物来说,从来都不是停下脚步。
只是把刀暂时收回鞘里。等下一次出鞘时,斩得更狠,斩得更准。